“你是至情至义之人,今儿能因情分为爷赴汤蹈火,明日就能为了家人安慰将刀剑插入爷的心肺。”
“为什么历来那么多帝王都亲近我们这些阉人,不过是看在我们此生都无根无萍、漂泊如蒿草,只能依附在帝王旁生活。离了天子,我们就是一群被踩在泥里的贱畜、可任人欺凌。正因此,我们最难背叛、也只能忠心。你若也想被爷看重,不妨去净房阉了自个儿。”
“你这——难不成就没人能得到爷的真正爱重和信任不成?”
“自然是有的,只不过他自个儿恐怕都不知晓。”
三思瞠目结舌,柏柊瞥他一眼,将人一脚踹开,端着自己的小托盘屁颠屁颠走进宫里,给殷俶献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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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栀将茶端上来,垂手立在官白纻身侧。本是年后要将人带进宫的,谁知她自个儿先被撵了出来,官白纻就将人直接接到身边。
在得知自己已经有了个即将定亲的便宜未婚夫,且住的宅子都是对方的私宅后,这丫头就是一副被惊傻了的呆愣模样。
官白纻也懒得解释个中缘由,索性就任她一人胡思乱想。
“姑娘,你莫不是被捏了什么把柄在这位大人手上,所以这般着急地要嫁他?”
“也算是。”
官白纻慢吞吞地饮了口茶水,没瞧见银栀瞬间煞白的脸色。
“哎哟,我的姑娘欸。若是有了身子,这茶水还是要少饮一些。”
官白纻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呛进了眼鼻里。她不住地咳嗽,偏生这个时候高年哼着曲儿摇摇摆摆地进来,见状连忙上来,帮官白纻拍背顺气。
官白纻推开他的手臂,愤愤用帕子擦去嘴角的茶渍,瓮声瓮气道:“你又来作什么?”
“姑奶奶,怎么又不给小玉好脸色瞧了”,高年耷拉下眉眼,唇角却带着笑。
官白纻压着难受劲儿,又问了一遍,高年这才将房里的人都清出去,神情陡变:“官姑娘,陛下下旨了。”
第59章 西南遥(四)
“陛下下旨, 先是允了群臣立嫡立长的请命,也同意了国本需早立。接着话锋一转,却是提到了德才之说, 言称大殿下出阁读书尚晚,又因病时时辍读, 更是很少插手政事,还需考校。”
“恰逢雷火焚烧宫殿,宫内需重新修葺宫殿, 而内帤匮乏,于是敕令殿下出京监督采矿事宜,加征一批矿税。”
官白纻眉心一跳:“需收多少?”
“白银一百万两、黄金一万两。”
她险些握不住手中的茶杯,“这个数额, 未免太过荒唐!”
高年对于矿税一事并不熟悉,便疑惑地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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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税监每年向睿宗缴纳的税银不过白银五十万两、黄金千余两”, 殷俶挑眉,放下手中茶碗, 朝三思柏柊二人, 轻轻笑道:
“他轻飘飘一道敕令,便将所有矿税的年收税银翻了一倍, 黄金翻了十倍有余。爷哪怕去全国的税监署转一圈, 抢掠回银子来,都填不齐这个数额。”
“更何况, 既是死路,焉能为我留下全身而退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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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白纻说得详实,高年不是蠢人, 自然瞬间明白了。他擦去额角的冷汗, 就听闻官白纻的后语。
“陛下做事, 断不会如此便休止。他定又设了限制。”
“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