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赠予他的丰厚礼物,是怎么来的。

件·件·沾·血。

亲民官、父母官做了三年,谢子焘学到的见识,比他前面一个半辈子见到的都多。

风调雨顺时,粮贱如草,农人泣血,乡贤士绅官府衙门一并发财。

天灾人O祸时,粮贵如油,百姓泣血,乡贤士绅官府衙门一并发财。

谢子焘并不想束手坐视,但……这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流官县令就能管得了的。

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手握大权时。

他将心中的悲悯强行压下,于夹缝中竭力做出成绩,终于脱出了那“亲民官”泥潭,以胜利者之姿回到天庆府。

随后……

谢子焘发现,食民脂民膏而残民害民者,乡间贤达士绅,与府城这班钟鸣鼎食、煊赫世家相较,不过小巫见大巫尔。

他前面那二十多年的“小郎君”生涯,所见市井太平风貌,仿佛只是……哄骗无知小儿的假象。

谢子焘仿佛做了一场三十多年的大梦,到了一路奋斗成大燕官场最为年轻的一府之君,他才算是睁开眼睛看到了虚假皮相下不堪入目的丑态。

天庆府谢氏,赫赫煌煌的百年世家,所衣所食、所富所贵,皆为民肉民血。

他那温柔慈悲的母亲,谢家旁支的当家妇人,也会漫不经心吩咐庄团管事领人去收拾交不全地租的泥腿子,也会交代管家把想爬他床的小丫头提脚发卖去娼馆。

他那道德君子的父亲,也会笑纳下面人送来的、年幼时就被卖给老鸨调O教的孤女,命其于酒宴上弹唱、献舞,又为附庸风雅,将其赠予友人。

什么富贵闲人,什么簪缨世家,不过是人间恶鬼聚众而舞,食民脂民膏养出富贵态,却自以为高雅的……猪狗。

第173章

二十岁时, 谢子焘是备受天庆府街坊喜爱的谢氏小郎君。

三十岁时,谢子焘是终于有机会大展雄图的天庆府太守。

四十岁时,谢子焘是……刑部天牢里的阶下囚。

通灵到这一部分的交感内容,绕是心志坚毅、神经如铁的燕红, 也忍不住心中抽疼起来。

励精图治、一心一意要将天庆府打造成天府之国的谢郎君, 盘膝坐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 形容枯槁, 面若干尸。

他终于修好了天庆府畅通南北的官道, 他终于扫平了天庆府境内大小十余座山寨,他终于厘清了天庆府开国二百余年来为各士族隐匿的田亩、人丁, 他终于消除了绝大部分层层转嫁、层层摊牌到草民头上的苛捐杂税、让无数百姓家有隔夜粮。

他终于……把所有能开罪的人都开罪了。

可谢子焘还是想不通。

他清楚天庆豪族恨不得他死,可他也不是毫无准备——他自己手头就握着只听命于他的强军。

不惧刺杀, 不畏强袭, 藏富于民,一心为国——他如何还会落到如今这般下场?

他是世家的背叛者, 可也是大燕朝廷的忠心门下走狗, 十年太守兢兢业业、尽忠职守,皇帝为何……助世家豪族为虐、反视他如仇寇?!

当谢子焘咆哮着吼出不甘时, 隔着囚牢与他对饮的刑部老大人叹了口气。

“谢郎君,你还是不懂啊。”

曾经亲笔点了谢子焘三元的老大人放下为谢子焘送行的上路酒, 叹息着道:“若留你, 则天庆亡。若你亡, 则天庆存。你且说说, 何人还敢留你?”

“天庆如何会亡!”谢子焘嘶吼道, “天庆, 如何会亡!天庆如何会——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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