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此刻,卧房里没有纸笔,他拉过男人的手,在对方掌心一字一句写道:“将军有话想说?”
顾琮确实准备了一肚子话。
然而,这合卺酒都喝了,还是自己主动,再说什么划清界限分房住,总觉得有些出尔反尔翻脸不认人的混账。
就在他沉默的这一小会儿,青年的手又动了,对方的指腹很软,扫过掌心,痒痒的,像羽毛:“将军不必勉强。”
【我会去客房。】
明月楼。
后知后觉地,顾琮总算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席府败落,唯一因婚约保住性命的席冶,身为男子,却因种种利益纠葛,被送去教坊司,断了科举之路,尽管那明月楼也算半个官家经营,席冶亦是清倌,可在外人眼中,终究是寻欢作乐的地方。
他刚刚的犹豫,落在对方眼中,无疑是嫌弃。
脑子还没彻底转过弯,他的手已经自动握住了青年欲要抽走的指尖,见对方眸中闪过一抹惊讶,顾琮淡定:“忙了一天,休息吧。”
都是男子,同榻而眠,自没什么所谓,亦能在某种程度上打消老皇帝的猜疑。
将军府的婚房,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管家布置的,去掉了寻常人家会用的红枣桂圆花生,仅留了合卺酒和一对需要燃到天明的龙凤喜烛。
担心青年误会那酒是存心刁难,顾琮主动解释:“钱伯,也就是府里的管家,他没有旁的意思,烧刀子是我父亲和祖父的最爱。”
所以才会替他也准备。
小号年幼时,因得两位母亲关系亲密,常跑去将军府玩,只是那时顾琮已经被顾父带去了边城,他从未见过对方,反倒和顾老将军成了朋友。
再后来,顾父战死,消息传回京中没多久,顾母亦郁郁而终,老将军生了病,小号几次想去探望,却都被父亲拦住。
渐渐地,两家人便断了往来。
这也是当初没谁觉得顾琮会救下小号的原因。
现在想来,席父大抵是早早看穿了龙椅上那位的多疑,一文一武,随着席父步步高升,避嫌才是减少猜忌、对两家都好的方式。
可谁成想,兜兜转转到最后,两家的小辈,依旧被那戏言似的婚约绑在了一块。
【是只有刀痕的旧水囊吗?】细细翻出小号儿时的回忆,席冶在顾琮掌心写,“难怪他总不让我碰。”
明明是本尊完全能感同身受的旧事,甚至比剧情操纵下浑浑噩噩的小号更加能共情,席冶脸上却没什么物是人非的消极神色,而是勾唇,轻轻笑了笑,单纯的,仿佛往后的一切都未发生,很怀念似的。
于是顾琮也笑:“当然,小孩子不能乱喝。”
“但我趁他睡着时偷偷尝过,辣得直吐舌头。”
在这一刻,他忽然很庆幸,自己没有因外界的评价,就对青年冷言冷语,说什么要用钱买对方安分的浑话。
否则还有谁能和他并肩聊这些、已经逐渐被世界淡忘的人和事。
「我想沐浴,」气氛一下子变得缓和,不说话也没什么尴尬,过了一会儿,青年又道,“方便吗?”
「之前在席府,」写了又划掉,对方更正,“在你接我来的宅子,只有冷水。”
顾琮没忍住蹙眉:“丫鬟婆子呢?”
字迹停了下来。
然而,无论对方说与不说,他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分明都是人,皇宫里出来的,倒总有种鼻孔朝天的架子。
卧房够宽敞,屏风后便是浴桶,没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