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犯?那帮官大爷竟还顾及他们的脸面不成?”

“近日只有那曲侍郎府被贴了封条,莫不是他们家?”

“谁知道呢,走走走喝酒去,上头的弯弯绕可不是我等能打听的。”-

清懿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坐过囚车。

光线从黑纱的缝隙里透了进来,窄小的空间越发显得幽闭,对面那人的腿都伸不开,只能蜷缩着靠在车壁小憩。

圣人知道他摘冠入狱的事,怒不可遏。底下人知道这是不能给这位贵人任何优待的意思。

在禁庭这几日,清懿发起高热,昏沉间只能意识到有人不眠不休地照顾自己。

许是太劳累,即便身处囚车这样的环境,他也能睡着。

清懿很少有时间放空,尤其像现在这样,任由自己的思绪纷飞,神游天外。

昏暗的光线里,她看着对面这个人的睡脸,只觉人生是一场荒诞的戏。溯洄一世,到头来,还是遇见这个人。

“想到要和我死一处,后悔了?”他忽然开口。

清懿移开视线,避开他的目光,“我倒是越发看不懂你。”

二人很久没有这样平静地聊过天,一时都沉默了片刻。

“你老师身子还康健?”清懿问。

“他好得很,还有力气骂我。”袁兆轻笑,“上回离开江夏,还被他一通好打。”

清懿前世并没有机会能见到传说中的颜圣,只记得他在袁兆描述中是一个有趣且智慧的老头。

“为什么打你?”

袁兆眸光淡淡,平静道:“道不同了。”

清懿微怔,停顿半晌才道:“你从前做的那些事,都放弃了吗?”

袁兆没有半点迟疑:“对,放弃了。”

清懿愣住。

她记得晏徽扬曾说过,袁兆和他们的志向是不同的。

他曾苦读《农耕四时书》、关心百姓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和碗里的每一粒粮食;她还记得这个人是如何在金殿之上状告长孙迁通敌卖国,为枉死的英魂伸冤。

御宴初见,他说武朝之外还有群狼环伺,眼底满怀壮志。还有很多很多的日夜里,她亲眼见证他为那个目标努力了多久、牺牲了多少。

为了所谓的万世开太平,清懿再清楚不过,他们付出了多少心血。以至于,她从不肯让儿女私情成为这条路上的阻碍。

而现在,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说“放弃了”。

“我能问缘由吗?”

袁兆垂眸,缓缓道:“世人都如蝼蚁,我亦是。既为蝼蚁,过好自己一生尚且艰难,又何必顾念旁的。”

清懿看着他:“这是你真心的念头?”

袁兆也抬头望向她,目光夹杂着晦暗的情绪,“是。记不记得警世通言里有句话……”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整本书那么多话,清懿却莫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句。

“从前我们看戏,台上的角儿们悲欢离合,不过是笔者写好的唱词。大幕闭上,戏外人可还记得戏中人的一生?”袁兆道,“世人自诩是戏外人,焉知自己的一生是否是旁人眼中的戏。所谓命运,也只是早就写好的话本子。”

他的话似有一层薄雾笼罩,并不能使人明白真实的隐喻。

清懿沉默片刻,道:“我只知道,戏里戏外,都是我的一生。为自己活得痛快那就够了。”

“对,我现在选了另一条痛快的活法,和你死一起也未必不是好事。”袁兆忽而轻笑,“走罢,下车。”

囚车到了大理寺门外,有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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