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懿垂眸听着,眉头微蹙。

盛瑾却浑不在意,不带丝毫感情道:“泥腿子替他们卖命守家国,他们只关心人家后院一亩三分地。如今泥腿子摇身一变手握重兵的将军,又哈巴狗似的上前摇尾巴。所以你瞧啊,这就是京城贵人们的嘴脸。”

“我父亲尚未发迹时,我与阿尧也像如今的你们,处处遭人排挤,现在我却连皇家的门都进得了。”说起这话,盛瑾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眼底的讥讽如有实质,“所以,即便是天下女人至高的尊位,也不过是一桩买卖。连同女人本身,都是买卖的货品。”

明明暖阳悬在天空,却并叫人觉得暖和。盛瑾给清懿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上,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想着心事。

良久,清懿突然问道:“是你自己选的吗?”

盛瑾一愣,然后哂笑道:“是我自己。我父母没有野心,都是再好不过的人。母亲生了阿尧以后,身子不好,不能再生育。父亲从未有纳妾的打算,他打心眼里儿疼爱我们母女三人,从不曾因为旁人的话心中生嫌隙。”

“阿尧小时候还闹过一桩笑话,她那时才四岁,有那起子坏心眼的人逗她说,我们家没儿子,要将她变作男儿身,作男娃娃养,不然就把她扔掉。她信以为真,大哭一场,从此说自己是个男孩儿。”盛瑾眼底闪过笑意,想得深了,笑意又渐渐隐去,“因父亲不常在家,母亲管一大家子事情又多,我们常吃这种暗亏。直到我父亲回京过年时知道了这事,揪出那个人,当街打了一顿。那人也是官家子,他家人在朝里狠狠参了我父亲一本,闹到了御前。”

清懿没有听过这桩逸闻,“后来呢?”

盛瑾顿了一会儿,笑道:“后来,我父亲在陛下面前也不肯认错,还说道‘难道有儿子就比有女儿高一等吗,和大人你一般生个草包也似的儿子丢人现眼,我宁可断子绝孙!’”

清懿失笑道:“盛将军当真率性人。”

盛瑾挑了挑眉:“率性人可是因此跌了一跤狠的。他在御前失仪,被狠狠罚了一通。那人怀恨在心,背地里耍了不少阴招,倘若不是后来边关大捷,只怕我家现在还翻不过身来。”

“我懂事以后,也问过父亲这样做值不值,忍一时之气也就罢了,何必针锋相对。”盛瑾道,“可是他说,他并非为了自己的脸面,而是怕忍这一时之气,阿尧真的会以为自己的出生是个错误。”

“老盛家从此只有两个女儿,如果一定要有香火一说,那么继承香火的也必须是女儿。”盛瑾笑道,“这是盛老头的原话。”

清懿低头抿了一口冷酒,醇厚的香味久久不散,火辣辣地顺着喉管流进胃里。她点点头道:“他是个好父亲。”

盛瑾晃了晃酒瓶,发现里头没剩多少,索性仰头灌了一口,等酒劲儿过去才笑道:“他是好父亲,可我不是好女儿。”

“阿尧今年快十岁了,已经能看出我父母亲的影子,她性子急躁跳脱,没心眼儿,却很善良。我这个人却不同,我不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盛瑾眼底带着漫不经心的冷淡,“其实晏徽扬和我是一类人,他需要我父亲的兵马,我需要未来皇后的尊位,既然彼此知道目的,那就各取所需做一笔买卖。”

清懿没有说话,她拢了拢披风,望向天边飘落的雪花,半是天晴半落雪……

“何必呢?他虽贵为皇太孙,哪里又有十拿九稳的把握登上九五之尊之位,以盛家如今权势,你有更顺遂的选择。”

盛瑾轻轻笑了一声,手里把玩着空了酒瓶,眼底却一片清明,“可我不大甘心啊……”

“不甘心,所以要挣个后位坐一坐,过一把瘾?”清懿平静的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