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懿再次醒来, 是被袁兆背着行走的途中。
睁开眼的一瞬,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尽,她喉头腥甜, 怕一张口就要吐血,胸腔仿佛坠了一块巨石, 沉甸甸地喘不上气。
“去哪?”清懿艰难地从牙关里吐出两个字, 气息微弱。
“换条路, 试试能不能走出去。”袁兆的声音很沉静, “别开口,闭眼再睡一会儿。”
清懿头脑昏沉, 却还保留一丝清醒,“你走了多久?”
“约莫半个时辰。”
树林里绿植遮天蔽日, 瞧不出光影变化, 除了白日和夜晚,其余时段也没分别。
清懿头脑昏沉, 却保留着一分清醒,她垂了垂眼,盯着地面看了片刻。早晨还湿润的草地已然干透, 想来不是半个时辰, 而是半日的功夫。
前路虽杂草丛生,却隐约有走出一条小道的痕迹——是他走过的路。
“殿下。”清懿闭了闭眼睛,轻喘了一口气, 缓缓道,“已经走过的路,就不必重蹈覆辙, 白费功夫了。”
少女的声音太过微弱, 好像被风一吹就散了, 让人听不真切。
袁兆的脚步没有一刻停顿,托着她的手依然有力。
“袁兆。”她说,“别做徒劳无功的事。”
肩头突然攀上一只手,明明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力气,触感却又那样分明。生生让他不得不停下来。
袁兆有些庆幸背对着她,否则,他无法解释此刻表露在脸上的情绪。
方才,她好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倒在他怀里,没有了生机。
那一刻,他也不知心里是甚么感受。
世人常说,袁郎君翩翩佳公子,琴棋书画乃至礼乐射御书无一不通,这样有才情者,必然也是善于体恤人心的多情人。
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晓得,所谓多情是对他最大的误会。
他这一生有太多惊涛骇浪要去渡,情之一字,不过沧海扁舟,渺小得不值一提,哪里能分得出半点心神去体会。
如今,他已然没有功夫去分辨是否有一叶扁舟泅渡心海,他只知道,这个姑娘绝不能死在他面前。
“我幼时也曾在这片林子里迷路过,幸得一位老僧人搭救。”袁兆平静道,“茂林深处有一条通向峰顶的路,只要寻到它,我们便能活。”
他只是停顿了片刻,便又启程。
清懿目光低垂,视线凝在他的衣角,有殷红的血一滴一滴掉进土壤中,而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没有拖缓脚步半分。
好像只要再快一点,就能阻止她渐渐流逝的生命力。
“放我下来。”清懿声音沙哑,“你一个人去寻那条路,或许还能找到人来救我。可你若带着我,那我们都活不了。”
袁兆不发一言,平日里总是挂着几分浅笑的脸,此刻却面无表情。
“我有一个妹妹,名唤清殊,想必殿下也记得。”清懿狠狠咽下喉头的血,缓缓道,“倘若我走不出亭离山,劳烦殿下再帮我最后一个忙。”
从她的视角望去,袁兆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难得显露几分暗沉,“既然是放心不下的人,便自己活着去照看。”
清懿:“我何尝不想……”
袁兆问:“你说甚么?”
她声音太小,好像自言自语。
“我说……”清懿道,“请殿下帮我把妹妹送回浔阳,送到我外祖家。她从小没有离开过我,想必开头会有不习惯,你只哄着她,说我失踪,别说我死了,好歹让她有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