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细声细语地同他说:“死很简单,如何面对一切活着却很难。”
话毕,颜如昭拂袖幻化出一只水雾镜面。
那镜面上,赫然呈现出一只人头。
长脸,披头散发,双颊深陷,两只眼睛黑洞洞的,看不见任何光芒。
她问谢寄凡:“你可曾见过这个人?”
谢寄凡猛然见到那头颅,吓了一大跳,手指握拳颤抖,他答:“我……见过的……”
这不就是……曾经梦境中被师尊斩落头颅的,他的那位祖辈么?
这颗头颅,也同样出现在他被紫雾蛇毒气包围时的幻境中,以及……他历雷劫的那一天。
一种惶惑之感侵袭了他,谢寄凡望向颜如昭,她神色怜悯,同他说:“这是一场骗局。”
“寄凡,你和我一同进了芙蓉仙山的幻境,经历了我的回忆。”
“这个人你或许没见过,但你应该知道,我曾在凡间杀过两个人。”
“一位是我的父亲,另一位,是一个道士。”
颜如昭指向镜面中那颗头颅,“这个人,就是那个道士。”
“他无妻无子,不可能有后代。”
“寄凡,你不是他的后代。你是他为了杀我而设下的棋子。”
谢寄凡的心猛地一沉,他顿时跌坐下来。
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为一场骗局,生不如死了这么久。
颜如昭方才在鸿蒙那里已经知晓了一切。他得到的信息有限,却很有用。道士告诉鸿蒙谢寄凡是他托生的后代,会助他完成杀死颜如昭的计划,而颜如昭一听就知道这是那道士的骗术。
颜如昭杀他之时,做了完全的准备。
她只杀他一人,为报母亲被害之仇,若他有任何亲眷,她会负责安顿。
然而没有,一个都没有。
谢寄凡怎么可能是被他托生的后代?
这道士和魔物勾结后一身都是邪术,要蛊惑谢寄凡再简单不过。颜如昭想,甚至于谢寄凡刚进玉罗门时的一身魔骨,想必也是他的手笔。
谢寄凡听完颜如昭的话,忽然捂着嘴咳嗽起来。
他其实很想笑,笑自己可悲又愚蠢,为了莫须有之事弥足深陷,将自己作弄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想要扇自己耳光,想要砍断自己用剑指着仙君的手……
他伏下身体,不管不顾地握住颜如昭的袍角,痛哭出声:“师尊,师尊……”
谢寄凡不知还能说什么来赎回自己的罪责,他只能这样唤她,祈求一点她的怜惜。这两个字仿佛是他的解药,让他沉痛的心脏再次跳动。
颜如昭蹲下身来,拿出方才的白手帕,一只手抬起他的头,一只手替他拭去了脸上的泪珠。
她同他说:“我不怪你。”
“你年纪还轻,那道士与魔物勾结几千年,你自然不是他的对手。被蛊惑也是正常的。”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杀我,若非如此,我不会让你还活到现在。”她的神色平静,语气温和,却不免带上了些许钝刀割肉般的残忍。
颜如昭说的是实话。她不是滥杀无辜之人,过去的几千年,她杀过的皆是有罪之徒。然而,若她清楚地知道一个人想杀她,即使只是尝试未果,她也不会放过。
即使是鸿蒙,她也是考虑许久后,才看在他对巫颐的复生有所用处的份上,没有杀他。
“寄凡,我不怪你,我也不会杀你。”她再次重复,“只是,我很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