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次子人虽方正,却未免迂腐了些,于朝中的关窍更是浅薄。但转念一想又苦笑,自己在朝中沉浮半生,也不是对其中之事尽数了解,否则又哪来贾家今日之患呢?这样一想,又觉得贾政迂有迂的好处了。自己眼看就要不行了,贾赦当家,他为人愚蠢又不自知,只怕就是贾府的取祸之道。而若是贾政当家,只要荣府不再出错,又有四王八公的扶持,只怕还是能再绵延几代的。
底下贾赦却不知父亲心中自己就是个风花雪月的纨绔子弟,之前本来兴冲冲想要做一番事业,却被父亲打压,甚至还把父亲气的旧病复发,他本来便不是什么有恒心有定力的人,给义忠亲王送银子也是机缘巧合,稍一受挫之后便再不对朝中之事感兴趣。
因此明明老父已然在交代遗言,贾赦却对父亲口中所说朝中波澜仍然嗤之以鼻,一面惦着自己父亲的病情,另一面却惦着自己袭爵当家的事情。
心中盘算着,如今府里的风声已经能看出一些来,若说原本下人到自己这里奉承的不过十之一二,如今贾府大半有头脸的下人,却几乎日日都到自己院子里陪笑讨好。就连邢氏那个蠢钝妇人,如今也颇识得几分眼色,变得贤惠起来,又是把教养女儿的差事办的体面,又是颇找了几个有颜色的丫鬟送到房中。想到昨日刚收房的千娇百媚的两个丫鬟,贾赦心中不禁一热。
没料到,接下来贾代善的话却给了他一个晴天霹雳。
“我如今心里还挂念着件事,从前陛下南巡时候,咱家向国库借了不少银子。这些年陛下让我管着江南道,又把土木营造这块儿交给了我,陆陆续续虽说也还了不少,但盐课上还亏空了国库四十万两银子。
这笔钱我活着的时候还好说,可人走茶凉,不趁着陛下还念着旧情的时候还上,以后怕是想还也没钱还了,因此我走后,你们务必以还银子作为咱家的头等之事,宁可头两年艰难些,也要把欠银还上。
但也不能一气儿还了,先还个十万两,之后变卖些东西做个样子,再陆续花个几年时间还上。只是千万不要见没了风声便心存侥幸,府里现在的钱还能勉强还清欠银,因此还完之前一笔都不许动。你们千万要记着,一日不还清欠银,我在地下也不能心安,阿咳——咳——咳——”
贾代善剧烈的咳嗽起来,好半天才平复下去,断断续续道,“我走之后,老大袭爵,这是祖宗家法。但为人父母的总不免想要一碗水端平。”
贾代善顿了顿,有些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了贾赦和贾政,“我想着,虽然是老大袭爵,但是你们母亲在一日,一日荣府就不能分家。而且这家,要老二来当!”
贾母、贾赦、贾政全都愣住了。贾赦如何不敢置信且不提,贾政却是连连扣首,只道愿意辅佐兄长支撑家业,当家一说却万万不敢答应。
贾代善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呵斥起来:“愚儿无知,几乎连累我贾家全族阖族葬送,难道如今你们还不明白吗?”贾代善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指着贾赦,“这样的人,真让他当了家是嫌咱们家死的不够快吗?”
贾赦听了羞的只能磕头请罪。
贾代善又道:“如今咱们家正是动荡之时,东府虽然可以引为援助,可终究还是要有人能顶起咱们家的门面的。老二你不来,难道是要咱们荣府的基业葬送在我手上吗?”
贾政也只能跟着磕头请罪。
一旁贾母也心思浮动起来。她素来偏宠幼子,对现在的长媳又颇看不上眼。若能让老二当家,自然可以在这些年间慢慢补贴,将来就是分了家也不至于让二子吃苦受累。因此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