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烟心下一片漠然, 她近日总是如此, 像是想了很多, 又像什么都没想。此时吴老夫人与她这般说,她缓缓道:
“各有各的苦楚, 想来想去,都是相通的。”
吴老夫人便也不说话了。
她带着外孙女往里头走, 想起从前嫁女时, 女儿说舍不得她,她抱着女儿笑道:“总要嫁人的。”
总要嫁的。
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寺门口后不久,镇国公府的马车停下。
……
自来这种借佛家净地相看有其道理,只可远远地看上眼, 不可凑近了攀谈。
佛堂清过了人, 柳烟进去后在佛像前跪下。
从前来寺庙,她总是虔诚的,恭谨的,仿佛在神佛前做个信徒,它便能救自己于苦难——
倒也是救了的。她想起梦中的预示,若不是神佛, 她就要错过雪尽了。
想到这, 又怪不起诸佛了。
“人间苦难有千百种, 神佛怎救得尽。”柳烟自言自语。
她上了三炷香,起身搭着冬芸的手走到外面。
西侧的高阁上,一道肆无忌惮的目光落到柳烟身上,隔着厚厚的雨幕,那视线依旧让人极为不适。
柳烟忍耐着抬头看去,入目是身着锦袍的壮年男子,能出现在这,除了靖宁侯别无二人。
他看到她看过去,朝她笑了下,那笑里是对即将为他所有之物的满意和宣告,顷刻间,柳烟就感受到一股止不住的反胃和厌恶,令她几欲作呕。
她以为自己可以接受婚事,直到这一瞬才知晓,光是男子向她表露占有与欲望,便足以令她生出恨不得死去的冲动。
柳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梨花清香扑面而来,眼前骤然降下片阴影,一道身影挡在了她和靖宁侯之间。
柳烟抬眸,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雪尽?”
池雪尽深深看她眼,挽住她臂弯,声音坚定:
“走。”
柳烟还未反应过来,池雪尽微微用力,将她带离了佛堂前。
丫鬟婆子们簇拥她们快步离去。
阁楼上,正准备下楼接近佳人的靖宁侯不悦地蹙起眉:
“是谁搅了本侯的事?”
“瞧着下人服饰,是镇国公府上那位游清县主。”
游清县主?
靖宁侯本想让人去追,掂量了掂量,放弃了。转而哈哈大笑:
“走,回去跟老夫人说,本侯同意这门婚事了!”-
另一侧,池雪尽一直带着柳烟走出好久才慢下脚步。
她们走得太快,冬芸等人伞都偏了,以至于雨水打到了身上,池雪尽没有及时发现,奇怪的是柳烟也未曾提一句。
池雪尽抬眸看向她,骤然一惊,随之而来的就是无边无际的心疼。
她从未见过柳烟这副模样,仿佛她的一部分已然被重锤摧毁,再难回去。徒留最后的气力支撑她这具躯壳,那样一个讲究风雅仪态的人,溅了满身泥泞都浑然不觉了。
池雪尽启唇,许久才找到自己声音:“带我们去客房。水桂,去和吴老夫人说柳姐姐和我在一处,让她先回去罢。”
“是,县主。”
到了客房不久,冬芸等人将马车上的衣裳拿来,两人各自换上洁净的衣裳,柳烟好似也回了神,她看向欲言又止的池雪尽,道:
“我想睡会儿。先甚么都别问我,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