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拖着脚步,一步一步往前走,那模样令路人退避三舍,但他甚至没费心遮一下伤口。
海风咸咸地吹在身上,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喧闹声好像都隔绝了一层纱,吵吵嚷嚷地让人听不清楚。
有血缓缓地从额头流下了,鲜红的血液,热乎乎,又黏又腻地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背部同时传来阵阵剧烈的疼痛,一走一动,伤口都在反复撕裂,就像是在神经上反复磨刀,放在以往,是太宰治绝对不能忍受的剧痛。
嘴唇里似乎也能感受到腥甜的味道,令人作呕。
好麻烦啊……身上的伤,不想管了。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毫无胜利的兴奋,只留下浓重的黑暗。
他讨厌爆炸。
或许以前也不喜欢,但是自从四年前,那一场爆炸案夺走了五个孩子的性命,也夺走了织田作之助活下去的信念后。
太宰治就越发讨厌爆炸了。
纷飞的残渣,弥散的硝烟,刺鼻的气味,和血的腥臭、尸体的焦色混在一起,是足以令任何人都厌恶至极的画面。
真是……令人永世不想回忆的画面。
“科也,你看那个人,受了好重的伤。”可爱的女孩子的声音撕开了太宰治耳朵对外的屏障。
一个红发的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站在马路边上,正盯着路过的太宰治。
“啊,他受了很重的伤。”男人慢吞吞带着平静的语气肯定道。
这句话仿佛是被海风直直地送到了太宰治的耳边。
太宰治顿住了脚步,弓起了背,不顾再次崩裂的伤口,指尖不由得颤抖起来。
他听到了。听到了他绝不可能再听到的话语。
他的呼吸忽然急促,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大脑开始缺氧,全身的力气都在拼了命的告诉他一个猜测。
他屏住呼吸,抬起头,出现在他眼帘的,是他几年来时常梦见的熟悉面容。
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安静了。太宰治再也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他的目光贪婪地描绘着这张熟悉而又不敢回忆的脸。
织田作……?你还活着?
那个有着胡茬的红发男人,此刻正牵着一个陌生小女孩的手,盯着太宰治,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也是分外的陌生。
这陌生刺痛了太宰治兴奋到狂喜的神智,他想要扯出一抹笑容,却发现脸不受他的控制。
他想要抬起自己的手,去摸摸面前这个人是不是真实存在。抬起的指尖只颤抖了一秒就被压了下去。
“织田、作?”太宰治小心翼翼地,他紧张地注视着对方,不知道该不该叫出这个名字。
红发男人的目光毫无波澜。
他不认识我。太宰治的观察力不需要一秒钟就能下这个结论。
他不认识我。这好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太宰治头上。
他竟然不认识我!太宰治的内心忽然充满了怒火。
一个不认识我的织田作!
他想要大声呵斥,呵斥这个男人竟然敢顶着织田作的外貌出现在他面前。
也想要拿枪对准这个男人,想要用男人的死亡警告那些胆敢打扰织田作安眠的人,他们选错了试探的对象!
织田作永远!永远不能成为他们试探利用的存在!
织田作躺在血泊中的身影似乎又浮现在太宰眼前。
但是,万一呢……太宰治没法控制自己的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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