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微生氏灭门之前,咒师乃是天下道统的魁首,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拼了命地想学敕令,却因为没有咒师血脉,求之不得?”
琉璃这次是真生气了,他瞪着微生霜,一种难以名状的威势从身上散发开,那是千万年来身居高位、令行禁止才能养出的气势,望之令人生寒,“又有多少人为了得到这咒师血脉,甚至使尽一切腌臜手段,就是为了活捉微生氏嫡系的传人以用来婚配和生育?咒师一脉百代传承,谨小慎微,仍然断绝在众生的贪念之下,怎么却出了你这么一个不肖的子孙?!”
微生霜吓得不敢说话。
她抱着脑袋,像只鹌鹑似得缩在门槛和门框的夹角里,小小声地嘀咕:“我,我就随便说说而已……”
再说了,身上有咒师的血脉也不是我自愿的啊。学这劳什子咒法要学五六门古语,学成了之后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哪有剑修们御剑江湖白衣飘飘来得潇洒帅气?就算成仙了,剑仙听起来也比咒仙好听得多嘛!
微生霜在心中腹诽,嘴上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说了。琉璃气的薯片也不想吃了热闹也不想看了,转身拂袖而去,微生霜这才抬起头,却发现场上的形势,不知何时变得极为怪异。
装饰华美的贵人们下了马车,一个个在外头上狂喊乱跑,甚至有人顺着陡坡滚下了江中,在飘着绯红桃花瓣的春水中挣扎;他们的家丁护院则一个个地挥舞兵器和空气互搏,砍得精疲力尽。更有甚者,竟然自己掐着自己的脖子,生生把自己掐得面门青紫,眼珠凸出。
微生霜先是被惊得往后一仰,旋即便意识到,这或许便是琉璃所说的“阵师”动手了。她想起那对兰舟上见过的兄妹,急忙站起来踮了脚去望。小店是被驮在元鼋背上的,地势颇高,虽然场中混乱,看着倒也清楚。微生霜四下瞭望,却根本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心说坏了,这怕不是发疯发得厉害,滚到坡底下去了?
她虽有心想救人,但也不敢离了小店跑到坡下去。需知她自己能保持清醒怕都是杂货店的功劳,若是离开,在场发狂的人群中多半就有她一个。
微生霜心中虽担心,但也无可奈何。她目光一错,却见一道黑影从小店旁掠过,定睛一看,竟然是之前那对兄妹的护卫之一,那个披斗篷的少年。
只见他身形虽然瘦小,游走于混乱的人群之中,却显得极为灵活,不过几下起落,便从天而降,一脚踏在了那个阵师的背上,直接把他蹬倒了。见同伴有难,附近的剑师忙回剑来救,却见这少年一矮身,从好几柄飞剑下闪了过去,顺着那一脚的力道一膝盖压住了阵师的后颈,将之直接脸朝下压在了地上。
那几个剑师境界太低,与同伴的距离又太远,虽能勉强驭使飞剑,却并不灵活,飞剑出去绕了好大一个圈,才堪堪转了回来。有这一绕的工夫少年已经将手捏在了阵师的喉结之上,后者的同伴急忙大叫:“不要伤他性命!”
其实几位剑师虽叫得响亮,心里却并不如何慌乱。他们都料定这少年大概是恰好带了什么厉害的宝物,可以不受幻阵的影响,如今将阵师捏在手里,不过威胁他们停手而已。
那少年抬起头,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宽松兜帽从他的头顶滑落,露出其下一张极为阴柔妖丽的脸庞。他的面容半隐在漆黑的刘海下,肤色极白,唇色和眉的颜色却极深,深暗的瞳孔是少见的猩红色,阳光反射其中,就像绝世珍惜的宝石,又或者逐渐凝固的血。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冷漠而恹恹。
他一把拧断了阵师的脖子。
随着阵师的脑袋歪成一个奇怪的角度,所有人都像是从幻梦中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