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在前面停下脚步,站在一扇门后面,回头:“迟丫头,你问我为什么会改变态度,答案在里面。”
迟珈眼皮一跳,半晌,她问:“我能进去吗?”
沈老爷子失笑:“可以。”
迟珈伸手,轻轻推开门。
进去的瞬间,一股石墨的味道扑鼻而来。
无数张被精致木框框住的画像被小心翼翼地铺满整间房屋。
每张手绘的画像,都是她。
开心的,安静的,伤心的,撒娇的
迟珈缓缓走上前,发现每张画像的右下角标注的有时间。
从2014年直至2019年。
从他们分手后到重逢的五年。
她呼吸微滞,她抿着唇,看着这一幅幅手绘画像,心尖蓦然跳动。
迟珈目光缓缓流转,在桌下角落里放置着几捆信封,她走过去蹲下,拿起最上面一封信封。
是她最熟悉的字迹。
一一遗书
收信人:迟珈
字迹力透纸背,遒劲有力,像是将她的名字深深烙刻进骨子里。
迟珈颤抖着手,翻开下一封。
仍是遗书。
每一封遗书的收信人,都写着她的名字。
身后传来老爷子的声音:“阿尧他每次出任务,都会写一封遗书给最亲近的人。”
那天下午在别墅。看到满屋子手绘的画像,那一封封堆如山的遗书,沈老爷子无比震撼。
沈暮尧走进书房,修长指尖掠过那一封封遗书,垂下眼睫。
从考进军校到被选入孤鹰当军人这几年里,大大小小执行任务不下千次。
执行一次任务,他便写给她一封遗书。
每每写完,却又藏匿于黑暗之中。
他怕。
怕他若是战死沙场,她收到遗书会有怎样的反应。
他们已经分手,她不再属于他。
收到遗书,她或许会撕掉,扔掉,或当做不见。
若她对他还心存爱意,看到遗书,得知他的死讯
他不舍。
不舍看到她半点伤心与难过。
上千封遗书,从未寄出去,经多年岁月,纸张泛黄。
军中生活多艰苦,日日操练,已是无暇想其他事。
沈暮尧也自以为。
可每当漫天繁星,淅沥细雨,灿若晴空,午后黄昏,凛冽冬雪之时,他总会坐在寝室桌前,持笔描绘他深深刻在他脑海里那人的音容笑貌。
她的五官轮廓,她的一颦一笑,全数勾进那一张张素描纸间。
分开五年,从未停歇。
迟珈鼻尖发酸,眼眶发烫,渐渐湿润。
她指尖紧紧地攥着信封的一角,再无打开的勇气。
“你看阿尧他混不吝,其实他是个孝顺的孩子,唯独在你的事上忤逆我这个老头子。”
沈老爷子说:“阿尧找过我多次,想来也是瞒着你,他啊,不喜欢也不想你受半点委屈。”
在病房里,亦或是在那幢别墅里。
沈暮尧漆黑的眸眼定定地看着他,认真而又郑重:“爷爷,我这辈子只认定她。”
谁能想到,沈暮尧那么骄傲的人,也会为他人折腰。
将他最卑微的一面,剖开摊在面前。
祈求他所喜欢,所忠爱的人能够得到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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