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世家门阀传承千年,把持朝堂权柄,势大根深,他们一向自矜自傲,以自己血统尊贵为荣。
除非皇子们都死绝了,不然朝廷诸臣绝不会拥一个婢生子登极。便是让他们把自家的嫡女配给刘振,他们都嫌刘振的身份上不了台面,玷污了自家清贵的血统门楣。
若是叫他们嫁一个旁枝庶出的女儿给皇帝做儿媳,他们倒是舍得,可皇帝陛下却不愿意。
哪怕生母出身再不堪,刘振也是龙种,堂堂皇子,就算是为了皇帝身为九五至尊的面子,他也得给刘振配一个地位相当的贵女。那些不知所谓的破落户和旁枝庶孽是完全不在皇帝陛下的考虑范围之内的。
于是事情便这么僵持了下来,导致刘振十七了还没能说上皇子妃。
皇帝陛下的目光缓慢地在众人身上来回巡视,除了几个跟皇帝有血缘关系的宗室王爷,其余的王公大臣们被皇帝突然而至的王八拳给打懵了,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作入定状,生怕被皇帝陛下硬塞一个女婿。
障日阁内陷入了难言的静默,再没了刚才君臣相得的欢快氛围。
尴尬的气氛总要有人来打破,跟皇帝素来亲近的琦郡王见没人接招,就主动给自己的皇帝堂兄递上了一个台阶:“陛下,臣舅兄家有一女,将将及笄,改日让臣妻携她入宫请见,陛下以为如何?”
应该是不怎么样的。
因为皇帝陛下虽跟琦郡王亲厚,脑子里却没有关于他舅子哥的印象,可见那人也是个顶顶不得用的,虽说如此,还是免不了抱有一丝希望:“卿之舅兄?”
琦郡王当然明白皇帝陛下的意思,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让皇帝陛下自己体会:“宣威将军李重。”
得!这是连个勋爵都没有,只一个靠着祖宗荫恩的闲职散官,典型的破落户。
人选不合适,这就是个纯粹的台阶了,皇帝陛下微笑着朝琦郡王点头:“可。”
皇帝刚跟琦郡王把这一出戏演完,有那机灵的就开始动起心眼子了。
朝中大臣们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儿,为了政见不合,为了权柄倾轧,相互间嫌隙颇多,遇到这种好时机,不给自己的政敌使个绊子,那都对不住自己长了一张嘴。
中书令姚守仁没有待嫁的嫡女,不虞被皇帝赖上,于是他朝皇帝陛下叉手行了个礼,转向侍中李道贽笑眯眯地开口了:“臣仿佛记得,侍中家中尚有未嫁之女?侍中家风严谨,侍中夫人素有贤名,侍中之女定然贤良淑德秀外慧中,岂不正可堪配六皇子?”
李道贽乃陇西李氏嫡枝,李氏嫡女当然堪配皇子,皇帝陛下闻言立即两眼放光地盯着李道贽。
这老匹夫!
李道贽恨的直咬牙,真想把姚守仁抓过来啃掉几块肉。
六皇子“婢生子”的身份天下皆知,自己若点头应了这桩婚事,必会被天下世族嘲讽李氏为了迎合皇族卖女求荣,失了世家大族的清贵跟气节,以后李氏全族都少不了被人指指戳戳,连族中儿女的婚事或许都会受影响。
可若不应,眼前这一关便难过。
皇帝陛下登极二十余载,雄心勃勃,励精图治,他能突破诸世家的重重围堵,把朝堂权柄几乎尽皆收归于手,自然不缺手段谋略,更不缺唯我独尊的帝王意气。
这么一位当世雄主,他不提出要求便罢,他已经提出了要求,那是一定要被满足的,不然天子一怒,后果谁堪承受?
可恨姚守仁个老匹夫,几句话把自己架到了火堆上,此次定然要做出牺牲才能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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