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装不过草草掩人耳目,其实都知道谢苗儿是女子,没人怀疑陆怀海有断袖之癖,以他如今的身份,也没人敢对他带个女人来有什么话讲。
而自他募兵以来,指挥使陈英对此事一直处于不过问不关心的状态。
然而运营一支军队,和开一家大商号也没什么区别,一毫一厘,都需要盘算清楚,都督府的人,都与这股势力那股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无人好用,陆怀海索性懒得费心,把一应庶务交予了谢苗儿。
没有谁比她更值得信任。
吴聪轻手轻脚地把成箱的书册放在了桌案上,他人很伶俐,走前把册子分门别类地全部搬好排开。
谢苗儿本就心乱如麻,亟需做些什么来排解自己安定不下来的情绪。
她盘腿坐在案前,沉下心去看一列列密集的小字。
如此机械重复,直到夜深人静,营中火把都已经熄灭。
谢苗儿眼前一阵阵发白。
空寂的夜里,她的心仿佛整颗被他带走了,她难以自抑地挂念着他。
谢苗儿拉出了系在她脖子上的红线,把小小的玉观音合拢在掌中,闭上双眼,双手合十。
是他生辰那天,她强拽着他一起去庙里请来的,他俩一人一只。
上苍既将她送到了他身边,也一定会佑他安康的,谢苗儿想。
谢苗儿原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然而过于激动的情绪耗费了她的精力,她刚随意地斜卧在一旁的矮榻上,眼皮就控制不住地往下垂。
很快,她便陷入了绵长的梦境。
这种似梦非醒的感受,谢苗儿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遥遥望着陆怀海的身影,她蹙起了好看的眉。
不对。
他的戎装是她亲手所披,它的形制如何她记得清清楚楚,谢苗儿能清晰地分辨出,她梦中所见的他,身着的甲胄并不是那一身。
谢苗儿恍然明了,原来梦中的场景并非预演,而是历史中的那一个他,亲身的经历。
那眼下便不是长平二十四年了,谢苗儿心想。
山顶的一缕清风,吹到半山腰,足以掀动风起云涌,历史中的这场龙山所之役,是发生在二十五年,她这阵风的出现,早就推动历史的车轮,足足转早了一年。
——
长平二十五年,夏。
海盗头目乔允通伙同手下诸人,率大批倭寇作乱江浙,猖獗日盛,浙东骚动。
他们抢掠了大批财物,结果却因内部分赃不均而从内自乱,总督卢时泽趁机使人离间,海盗首领自相残杀,这批倭寇,被时任副总兵邹若扬带军击溃。
同年十一月下旬,未得渡海逃离的倭寇九百余人流窜至慈溪,攻至龙山所。
几乎是初出茅庐的陆怀海被授予重任,率兵伏击。
同时,总督卢时泽采纳了他的建言,先集中优势兵力,围歼倭寇。
除却陆怀海率兵两千,卢时泽同时还命若干参将、副使各率兵马,协同对敌,以保万无一失。
龙山所险要,且倭人凶猛,即使军力数倍于倭寇,依旧不是可以掉以轻心的形势。
凛冽的寒风中,倭寇趁夜来犯,一路杀至龙山所赵家楼。
陆怀海率军已行至附近,一声令下,命军队放缓行进、稍事休息,远远望去,受倭患之扰的赵家楼早已燃起熊熊火光,竟把漆黑的夜空照得半边都是通红的。
哨兵悄然回报,前方大约有千余倭寇。
比之前得到的消息中人数略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