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这个世界上,连喜欢一个人、讨厌一个人都要经过精心算计。
那么……
这样的人生,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好好养病。”他站起身。
“我……咳咳。”皇帝突然激动了起来,“我跟你四哥说了,他不……不会杀你,我让……咳咳,我让他放你回北殷,你,你回去……”
赫连笙逆着光站着,回头看了他一眼。
在那一刻,他第一次在皇帝眼中,看到了作为父亲的惶急。
他沉默了一瞬,把那一句“你自己信么”咽了回去,笑了笑:
“好。”
说罢,他踏出了门。
*
之后的一切来得很迅速。
皇帝早已时日无多,撑也未撑多久,所幸北殷之事已结,边境安宁。
颁遗诏的时候,赫连笙第一次穿得正经,在下头站了许久,等着繁冗的词念完。
他抬起头,看到高高的阶尽头,赫连瑾完美和善的笑容。
他看得眼晕,索性闭上眼,感受了一下已经不再刺眼的天光。
他知道。
过些时候,他可能就永远看不到这么漂亮的阳光了。
被压入冷宫的时候,他并未反抗,赫连瑾站在他身前,俯身看着他,神色很淡:
“七弟,你可认罪?”
赫连笙抬起头,看到了他袍角绣着的龙纹。
他笑了笑:“老头儿居然会相信你。”
赫连瑾神色不变。
“认了,我就放过太妃娘娘。”他道,“你这么聪明,不用我多说。”
赫连笙没说话。
他看着不远处微敞的门,门外是萧瑟的初春。
京城的冬天总是很冷。
他曾经想过和顾渊一起去南方,因为那里的气候宜人,他喜欢阳光,不喜欢看不到尽头的阴霾。
他也想过带顾渊去北殷,见见北殷漫无边际的雪原,人们在寒冷的冬天围着篝火跳舞,然后将定情信物交给自己心爱的姑娘或小伙。
还好……
他想。
他不用死在他最讨厌的、京城的冬天。
他吐出了口气。
“加个条件。”他道。
赫连瑾爽快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下旨,把我和顾渊的婚约解了。”他道,“还他自由。”
他等不到顾渊自己的请旨,又冥顽不灵,这么多天了,也没自省出什么东西。
顾渊想必很失望。
既然这样……
他累了。
那便在这里结束吧。
“好。”赫连瑾应了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道,“若你是赫连衡,我或许不会杀你。”
“这个时候就不要再说他傻了。”赫连笙笑了笑,“他会难过。”
赫连瑾一笑,转身走出去,替他带上了门。
*
初春,南羌河畔。
新搭的帐篷被猛地掀开,一个清俊的少年进了帐篷,大口将一碗水灌下肚,这才缓过一口气:
“累死了。”
“辛苦。”他身旁,身着白衣的人放下手上的图纸,将帕子递给了他,“今日情况怎么样?”
“这几日流民都已经被妥善安置到附近的村镇了。”少年道,“粥棚也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