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打算说话。
她无宁馥,一个连失去了记忆,缩水成十五岁的女孩在被她拖累、在保护她的人剖析自己的软弱。
这个念头,即是掠宁舒英的心头,都让她忍不住地感到羞耻。
宁馥细嚼慢咽地吃掉了宁舒英“上供”的罐头,“害怕很正常。”
她轻声:“和平的界一脚踩进地狱里,没有谁是不害怕的。”
宁舒英低声:“就不害怕。”
也不知是反驳,是在陈述地举出一个现成的例子。
宁馥抿唇了。
她对宁舒英:“教一个忘掉害怕的办。”
宁舒英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
“——那、那个,同志,对不起啊。”
宁舒英对打断宁馥的人怒目而视。
宁馥一抬头,是白天那个朝自己发脾气的战士。
他现在一条伤腿已经包扎好了,一瘸一拐地拄着拐杖。
挺大个小伙子,现在缩手缩脚吭吭哧哧的。
——他是来歉的。
宁馥似非地看着他,让他越发地紧张,竟然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这是排长让给的,对不住啊,对不住!”
他飞快地扔下一个小布袋子,转身飞快地逃走了——那速度,简直不像腿部受伤必须拄拐助行的样子。
宁舒英好奇地凑上来。
宁馥地上拾起那小布袋,打开看了一眼。
——是一小袋香喷喷的,风干的牛肉干。
宁馥后脑受到的那一下撞击似乎正在显现它的威力。
那是她亲哥哥。
这具身体的哥哥。
宁馥按了按额头,颅内的剧痛似乎正在散去。
小王他们的遗体会被运送回国内安葬。
宁馥将那片染血的军装交给了其中一负责的同志。
她很清晰地说出了他们家乡的地址,以及父母的字。随同那血衣附上的,有她一直带在身上,已经杀死许多敌人,也保护了自己许多次的匕首。
那是原主在偷偷离开家时,随身携带的唯一一件“行李”。
“和我爹娘说,我哥在战场上死的,是个英雄。”
战争夺走了他们的孩子,这样的创痛,是无论怎样的荣誉、怎样的光环都难以弥补的。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他们的孩子,没有贪生,没有怯战。
他们的孩子,是为国而死,为亿万万中华的同胞,为无数父母、姊妹、弟兄、孩童而死。
人总是要死的,死的意义有不同。中国古时候有个文学家叫做司马迁的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在战场上,也许是一场战役、一个上午、一个短暂的瞬间,就会有很多很多人死去。
有的人永远都无回到故乡,有的人连字都没办留下。
可至少,宁馥想让原身的父母知,他们的孩子们,是为着重于泰山的意义而死的。
那负责的同志郑重地应下了她的前一个要求,拿着手中的短刀是有些为难,“这不好吧……”
这位中年干部劝她,“年纪轻轻的,在后方呢,别干这么不吉利的事,这是要让爹娘心疼死呀!”
他的话很朴实。
——哪有人活蹦『乱』跳的,就把自己随身的物件儿托回家里去?就好像在提前送回遗物,诅咒自己一样,哪哪都透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