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净依然是她记忆中白净,甚至拿善常在脑袋来对比,一个是剥壳荔枝,另一个是没褪皮荸荠。至于说话声气儿,比之十年前当然有改变,中气足了,有帝王威仪了,但温和还是一如既往温和,不知道他雷霆手段人,还真以为他是早前那个知道害臊男孩子呢。
就是……说不出古怪,十年前记忆,能残留得那么鲜明吗,颐行总觉得昨天见过他似。可细想之下又不应该,人家是皇帝,自己连六宫门槛都没入呢,上哪儿见他去。
不过要是把那下半张脸遮挡起来……颐行只顾瞎琢磨。
冷不防上首一道视线向她投来,吓得她舌根儿一麻,顿时什么想头都不敢有了。
大殿之上视线往来如箭矢,皇帝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六宫嫔妃敏锐观察,即便只是一个眼神。
万岁爷瞧那位老姑奶奶了!众人心头“咯噔”一声,各自都有各自考量。
裕贵妃这时候发挥了定海神针作用,笑着说:“大伙儿等了主子爷这半晌,太后也不曾正经进东西呢,依着奴才瞧,寿宴这就开了吧,主子先解解乏,再瞧瞧众位妹妹给您预备贺寿礼。”
皇帝是个内秀人,大庭广众下绝不落人半点口实,视线短暂停留片刻,立即从老姑奶奶身上挪开了。也没什么话,只是微微颔首,裕贵妃便示意总管太监,可以上热菜了。
刘全运站在大殿一角,扬起两条胳膊双手击掌,殿外源源不绝各色精美器皿运送了进来。
宫里位分和等级是看得极重,皇帝和太后桌子在上首,两掖是贵妃、三妃,依次往下类推。颐行伺候这桌是和妃带着永贵人,永贵人是嫔妃里年纪最小,看样子才十四五岁光景吧。女孩子这个年纪上头,差一岁都显得真真,永贵人还是一副孩子气儿,对和妃猫也尤其喜欢,因此即便不在一宫住着,她也爱同和妃凑作堆。
和妃呢,实在不喜欢带着个孩子,但瞧永贵人年轻好揉捏,且今天宴会上尚有可用之处,便热络地将她留在了一张膳桌上。
颐行给她们排膳时,永贵人还把猫拢在腿上,小声说:“和妃娘娘,我给窝窝做了两件坎肩,打了个项圈,明儿让人给您送过去。”
一个惦记给猫做衣裳打络子孩子,究竟是怎么晋位?这皇帝实则不是个人啊,让颐行好一阵唾弃。
和妃潦草地应了,“亏你还记挂着一只猫。”
永贵人讨好地说:“我就喜欢猫。等将来窝窝下了小崽儿,送我一只成吗?”
和妃无情无绪地把目光调向了皇帝方向,“窝窝是只公猫,不会下崽儿。”
那厢裕贵妃已经忙不迭向皇帝敬献贺寿礼了,她献是群仙祝嘏缂丝挂屏,展开了请皇帝过目,笑道:“这对屏风上头绣像,是奴才绣活儿,自上年万寿节起第一针,到今儿正好绣完。其上九十九位仙人,用了九十九色丝线,祝愿我主江山万年,丹宸永固。”
裕贵妃在这种事上,一向最喜欢花小心思。这宫里头锦衣玉食还缺什么,缺正是一片赤胆忠诚。她能到今儿,终是会讨巧,其实不光三妃,连带着下头嫔位也不认同她。她们说贵妃擅钻营,惯会讨好主子,即便是无奈屈居于她之下,眼里照样不待见她。
裕贵妃这回又抢在头一个献礼,闹得后面人多少缺点新意,像怡妃利益释迦牟尼像,恭妃金长方松树盆景,还有和妃竹根寿星翁等,都沦为了敷衍了事点缀,反正这回头筹又叫裕贵妃拔得了,众人暗里不免牙根痒痒。
和妃不哼不哈,把主意打到了边上布菜人身上。
皇上不是让裕贵妃关照尚家老姑奶奶吗,这大庭广众下要是出了差池,是老姑奶奶不是,还是裕贵妃看顾不力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