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看见沈霆将沈茴带回来了,沈夫人和骆菀赶忙起身迎出去。沈元宏腮线紧绷,手掌用力握着拐杖,像是不认识了沈茴一样,仔细打量着她。
倒是萧家老太太仍旧坐在椅子里,没什么动作。
沈霆翻身下马,再小心翼翼将沈茴扶下来,他将马缰和马鞭递给家仆,目光落在沈茴踌躇的面颊上。
沈茴小声说:“哥,一会儿父亲要是打我,你帮着拦一拦……”
沈茴悄悄递给沈霆一块莲子糖。
沈霆被沈茴的贿赂气笑了,无语地说:“你自己吃吧!”
“阿茴!”沈夫人急急忙忙奔出来,心疼地拉着女儿。
沈茴露出乖巧的笑脸来,小声问:“姥姥还好不好?”
她看见父亲站在门口,并没有看见姥姥的身影,有点担心姥姥得知了裴徊光的身份,接受不了。
“你姥姥在屋里呢。”沈夫人哽咽地说。
沈茴点点头,跟着母亲进了屋。
沈元宏让几个下人都出去,下人退出去之前,将房门关上。
“阿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别怕,告诉娘啊。”沈夫人满眼忧虑,声音里是强压的哽咽。
沈茴急忙打量了一番姥姥,见姥姥低着头并没有看她。她将视线收回来,轻轻推开母亲拉着自己的手,向后退了两步,然后低着头跪下来,诚恳开口:“女儿不贞不贤,与他暗中勾缠多时。”
裴徊光旁若无人迈进沈家庭院。看见裴徊光的家仆,都被他禁了声。
他站在门外,望着沈茴。
那是在沈茴很小的时候,她踩着小凳子在抽屉里偷糖吃,被沈霆发现了,训斥她要坏掉所有的牙。他板着脸训她:“怎么才能不吃糖?”
小小的她,将糖块攥在手心里,一双小手死死背在身后。她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用最软糯的声音抗议:“怎么都不可以!”
沈霆的视线越过沈茴,望着远处正朝这边走过来的裴徊光。
兄妹两个在这边说话说了太久,裴徊光显然等得不耐烦了。
沈茴还没有听见裴徊光的脚步声,她仍攥着哥哥的袖子轻轻地摇晃,软软的声音里既是撒娇又是求助。
“哥哥你得帮我呀。父亲会不会拿拐杖打我的?母亲要是罚我怎么办?比起被母亲罚抄书,我更怕她哭……”沈茴吸了吸鼻子,“哥哥……”
裴徊光眯起眼睛,凝望着沈茴的背影,在她的声音里努力分辨她的情绪。
裴徊光逐渐走近,沈茴终于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她怔了怔,立马住了口,不吭声了。
沈霆长叹一声。
他重重地冷哼一声,盯着沈茴:“自己闯的祸自己负责。我来寻你前,母亲正哭着要见你。”
沈茴心里顿时搅在一起。她有心想说什么,可是知道裴徊光在身后,她将所有的焦虑和难过强压下去。她用寻常的语气开口:“嗯。我知道了。我这就跟哥哥回去见母亲。”
她努力用寻常的语气,来证明这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她可以解决。
沈茴转过身,望向裴徊光。分明原本打算带他一同回沈家,可是沈茴现在又觉得不该这样莽撞。若现在带他回去,她竟猜不准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父亲和母亲会不会受到刺激,心里更加愤怒与伤心。她也不知道愤怒的父亲会对他说出怎样伤人的话。似乎,需要些时间调润。
于是,她望着裴徊光笑着说:“我要跟哥哥回家一趟,你先回家吧。”
裴徊光瞥着她,没说话。
三个人间一阵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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