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想起旧事,心里发苦。

“还有司礼监的掌印大太监裴徊光,更是个该杀千刀的东西!”

沈茴一怔,立刻抬起头望向裴徊光。

她和姥姥一起坐在河边的石头上,而裴徊光却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望着河面上飘的河灯。

沈茴急忙说:“姥姥,人多眼杂,咱们在外面不说这些事情。”

老太太顺着沈茴的目光,望向裴徊光,说:“这里也没旁人,只你与我,还有小光。难道这些话当着小光不能说?”

裴徊光微怔,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望向老太太。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老东西在那些年里掐着他的脖子,用嘶哑的嗓子饱含期盼的那一声声:“小珖!小珖!”

紧接着,长兄、乳母、母亲、姐姐们带着笑的语气唤他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隔了二十多年,在这一瞬间重新在他耳畔响起来。

他慢慢转过身,望着老太太,温声说道:“姥姥说的对,都对。”

“就是嘛!”老太太皱皱眉,“那死阉人就该被千刀万剐!”

裴徊光淡笑颔首,温声跟着重复:“是,那死阉人的确该千刀万剐。”

沈茴慢慢挺直脊背,身子有一点僵。她抬起眼睛,望向裴徊光。沉静的眸子将复杂的情绪努力压着。

老太太骂过了,心里舒服了些。紧接着,她又叹了口气,说:“到底只是个臣。若今上不是骨子里的昏淫残暴,怎么可能让下面的臣有可趁之机?这天下人啊,怕被砍头,不敢大大方方地骂皇帝,反倒是拿一个阉人撒气。嗐,阉人嘛,平白就比人矮了一头……”

“姥姥别说了!”沈茴忽然大声打断姥姥的话。

因是车里,他也没戴面具。黑色的面具被他随手放在一旁。

沈茴愣了一下,才推开小瓷盒的盖子,取出一块雪白的莲子糖,朝裴徊光递过去:“喏。好吃的。”

裴徊光抬抬眼,瞥过来。漠然的神色忽然染上几分温润和善。他将糖接过来放进口中,语气温缓:“很甜。”

老太太在沈茴的腿上拧了一把,待沈茴转过脸,她凑过去在沈茴耳边低声说:“这就对了!别连两块糖都舍不得。”

沈茴嘟嘟嘴,没说话,只是又拿了一块糖,慢吞吞地塞进嘴里。过了一会儿,她又偷偷抬起眼睛,望向坐在对面的裴徊光。没想到他正望着她。忽然对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对了一瞬,沈茴飞快将目光移回来。

她推开小糖盒的盖子,又捏了一块糖来吃。

老太太瞧瞧这个看看那个,笑了。半晌,她心里倒是觉得有点遗憾,又无声轻叹了一道。

·

到了河边,这里果然热热闹闹。

因为举国守孝,这里的热闹也遮掩起来。比如飘满水面的河灯与飘在夜幕中的孔明灯都不是往年的红色,大部分换上了浅浅的黄色。出门玩闹的姑娘和孩童们,衣衫也都是素色。

沈茴倒是觉得,在火光的飘曳相伴下,这种黄色,更加温柔。

下了马车,沈茴戴上了面纱,裴徊光也不情不愿地将那黑色的面具戴上了。沈茴与姥姥手挽手往前走。裴徊光走在沈茴另一侧。阿瘦落后几步跟在后面。至于阿胖,他并没有跟过来,而是守在马车那儿。

“已经好些年没有出门瞧热闹了。”老太太感慨。

沈茴望着姥姥满头华发,心里一酸。她温柔笑着,说:“那以后蔻蔻多陪姥姥出来逛逛。”

老太太笑笑,没接话。她知道她的蔻蔻有这份心,可如今她已经是皇后了,陷在深宫里。连出门都十分不易,今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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