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道:“和奴婢换值的还有一人,是秀才家的女儿,模样出挑,又能写会画,就是性子太恬静,不然该到御前去侍奉的。”

那时候思宗已经过了不惑之年,膝下却仅有郑荣妃所出的一女,祖宗基业后继无人,田皇后日日求神拜佛,盼着后宫里不拘是谁,尽早诞下皇子才好。

妃嫔的数目一年新添一拨,这位太妃的侄女儿、那位娘娘的表妹也屡屡被恩召进宫,甚至有过生养的民间妇人也被悄悄接来,安置在豹房里。

这种走火入魔般的求子心切,让思宗皇帝感到无比厌恶,他不再踏足后宫,宁愿以垂钓、抚琴来消磨光阴。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某一日,他偶然走到西苑的小书库,便进去寻找几本琴谱,当值的宫人恰好是那名秀才之女。

十七八岁的年轻宫人,雪肤花貌,原本正是思宗敬而远之的那一类,然而她从几案后起身行礼时,案上的一篇娟秀小字却吸引了思宗的注意。

“这个字写错了。”他微微皱眉,为这美玉上一点碍眼的瑕疵感到可惜。

宫人低着头,无须去辨认,轻声道:“那是奴婢父亲的名讳,奴婢不敢写全。”

思宗稍有些诧异,面上自不肯显露,宫人又问:“不知陛下要的是哪几本书,奴婢为您取来。”

她通音律,只是琴弹得不算顶好。后来又有几次相见,思宗说要教她,她摇头婉拒了,只说“不敢”。

再后来,她被册封为仪妃。她怀孕了,可惜生下来还是个女孩儿。

这一次,思宗格外地失望:错不在她,亦不在后宫其他人,而是在他。

他不是称职的丈夫,更不是称职的君主。风雨飘摇里,他仿佛给不了任何人庇护。

她因为元气大伤,没捱多久便玉瘗香埋;小半年后,夏侯氏的大军便攻到幽州来了。

宝珠不知不觉之际,已是泪流满面:“她,是我的母亲吗?”

110. 一一零 披帛

燕思宗是勤政爱民的皇帝, 可惜并不是能够力挽狂澜的皇帝。

他是亲王之子,自幼不曾习学过帝王之术,何况大燕立国二百余年, 气运将尽, 接连受外戚、宦官为患,封疆大吏们或是自立为王, 或是勾结外敌, 万里江山早已四分五裂。

放眼朝廷中,内无良臣,外无猛将,竟无一人可堪大用。

思宗开设恩科、拔擢人才、广开言路,可惜都收效甚微,天下大势之所趋,非人力之所能移也。

夏侯氏兵临城下的时候, 思宗将宫人内侍们都召集起来,让他们自行拿取殿中的财宝, 各自逃命去。后妃们则围在他身边,用针线将身上的衣裙都缝死了,手里握着一条素日里最喜爱的披帛。

能遣散的人都遣散了, 昔日宏伟富丽的大殿空空荡荡, 五光十色的绫罗纷纷抛向房梁, 为这满目疮痍的河山披上最华美的装裹。

思宗脱下了衮冕,只着一袭白衣, 将自己悬在面朝大燕门的地方, 守城小吏大开城门、恭迎新君时,他停止了挣扎。

大公主早已出降,不在都中。她是生来畏高的人, 不敢将自己挂在那么高的地方,只端坐在妆台旁,严妆丽服后,吞金而亡。

“只有我一个,不知父母,苟活于世…”

“夫人!”麴尘正引了徐姑姑要进屋,怎料抬眼便见宝珠面色如纸,竟是一口血“哇”地吐了出来,人就像被风吹折的一脉枯荷似的,直直地栽倒下去。

徐姑姑唬得不轻,忙同大伙儿一道,七手八脚地将人抬到床上去了,转身又让请御医来。

麴尘忙答应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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