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得十分可喜,绕着树赏了一圈儿,方折了一枝最动人的来,也不要旁人拿,自个儿擎了往宝珠处去。
宝珠正靠在床头愣神,一见便赞道:“好艳的梅花!”忙叫人取了只素白瓷瓶儿来,就供在床边高几上赏看。
宝珠捋了捋梅瓣儿,问他:“皇后娘娘来做什么?”
她还没有傻到以为皇后和那些妃嫔一样,是来道贺的。今儿在场的除了梵烟和玉珠,有一个算一个,谁能待见她?
皇帝一忖:孩子已经生了,一出正月,封后的事就操办起来,范家的这一堆弯弯绕绕,也该让宝珠心里有个数。
便将皇后适才的请求告诉她,说:“范老将军拢共就范辕一个儿子,族中正商议着要选哪家的侄儿过来承祧,总要将身后事办得体面些。我想把大篆派出去,一则代朕亲临,二则看看汾州那边还有没有未了的事,料理妥当了,再接老夫人回来。至于过继来的儿子,且看资质品性如何,过两年慢慢提拔吧。”
平心而论,皇帝这么做,已经足够面面俱到了。可宝珠心里头,犹觉得对不住皇后。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她不想迈出皇帝早就为她铺好的这一步。
她不是不明白,他已经尽己所能,给了她最好的一切。正位中宫、母仪天下,是这年岁里一个女人最高的荣耀。
哪怕太后不喜欢她,哪怕妃嫔们都暗中嫉恨她,只要她心胸开阔,不当一回事儿,那么谁也不能动摇她分毫。
如果她没有出宫开府的这两年,那一定会是她的梦寐以求。
宫里的日子像一汪平静的湖,但一个竭尽全力爬上陆地的人,是不愿意再被人按进水下的。
宝珠望着皇帝殷殷的目光,不知该如何作答,随即,她倾身过去,紧紧地拥抱住他。
皇帝却能洞悉她的不安,嘴唇贴在她耳边,喟然道:“我尚不会苛待范氏,又怎舍得辜负你?”
心上人在怀,他觉得再提这些实在煞风景,便捧着她的脸,缠绵地细吻。
宝珠自觉蓬头鬼似的,不叫他贴近,皇帝哪肯刹住,效仿着元子,在她颈间拱着:“比从前甜了…”
等宝珠出了月子,立后大典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正当此时,朝廷上出了一件大事:
从前的滇东梁王之婿,夺权未遂后竟与滇西土酋狼狈为奸,截杀了两名取道还乡的府学教谕。
106. 一零六 瘴气
府学教谕不同于县学教谕, 是正经的进士出身,直接由朝廷指派。不管滇西土酋有何借口,他们杀的都不是两个人, 是大徵朝廷的威严。
皇帝一时震怒非常, 晓谕天下曰:“朕即位以来,深感百姓之疾苦, 减赋税、轻徭役, 惟愿归马放牛、休养生息、教化四方;然奸逆图为不轨,仰无顺天应人之心,俯无悯恤生民之德,朕为昌明万年计,愿伐罪吊民、一匡靖乱。”
于是下令遣三十万精兵,各以颍川侯、西平侯为主帅,分作两路, 平定云南。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宝珠因向皇帝提议, 封后之事不妨暂缓,省下诸多挑费,秣马厉兵才是要紧。
皇帝一笑:“用兵再烧银子, 也不至于短了你的。”
宝珠摇头不肯:“那也不好。将士们在前线卖命, 咱们在后方乐咱们的, 像样吗?再说,陛下大婚是普天同庆的事儿, 难道这回要例外了?我可不依!”
她已经甚少称呼他为“陛下”, 此刻唤来,丝毫不显疏远,全然是亲昵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