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若非他,她怎么会沦落到这般悲苦境地?她怨恨他,情有可原。
苏雪照低垂眼眸,余光看到丁冬果身上的衣服,虽然干净,却老旧,衣袖都磨毛躁了,朴素的让人心疼。
他犹记得,往常她最喜欢艳丽华美的衣裳,每每穿上新衣裳都要跑过来问他好不好看。
苏雪照喉咙一哽,下意识扯下钱袋子,递给她。
“这些银子你先拿去,回头我再让人给你送些过来。”声音艰涩。
给她钱?丁冬果倏尔发笑:“苏公子在可怜我?”多可笑,一个亲手把她从云端拉下来到人,此时却假惺惺的表现他的善意,是良心不安吗?
丁冬果猫儿眼微眯,蓦的凌厉起来:“苏公子若当真可怜我,以后便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不需要他的光鲜亮丽,来映衬她的狼狈不堪,她已走投无路。
苏雪照抿唇:“你我毕竟是旧相识。”
“旧相识?”丁冬果嗤笑,淡漠凉薄的看着他,一点都不似往昔温情。
“我可不配与苏公子称一句旧相识,如果可以,我情愿从来都不认识你,你的存在,只会提醒我,曾经的自己是多么愚蠢。”
苏雪照呼吸一窒。
如果话语带刺的话,明显这话扎到了他。
半晌,向来出口成章的苏大才子干巴巴说了一句:“冬果,不要胡说。”
丁冬果连翻白眼都不屑,只想划清界限,彻底躲开。
“苏公子若真心可怜我,就离我远远的,从今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别有一点牵扯。”
曾几何时,他说:“我不想跟你牵扯。”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她笑意盈盈的看着他,说:“我偏要跟你牵扯。”
偏要,多么任性倔强。
苏雪照喉咙滚了滚,白如羊脂玉的面庞似乎又白了几分,煞白煞白,带着一股冷意的苍白,透着脆弱破碎之感,失了温润。
青梅竹马的情谊,到底是被他亲手毁了。
可是,能全怨他吗?
若非她骄纵任性,惹事生非,香弥怎会被她连累的摔断腿,他又怎会下得去狠手?
一切不过是她咎由自取。
丁冬果懒得搭理他,转身进了门。她不想再跟他有丝毫的牵扯,早就她迈出侯府大门的一刹那,他们便彻底断绝了,以后,不是一路人。
伤心自是难免,毕竟她自小追在苏雪照身后,早就成了一种习惯。
而现在,她最该戒掉的就是这种旧日习惯。
万籁俱寂,苏雪照落寞站在农家院外,半晌,才神色恍惚的离去,背影透着萧索。
想来他还不适应这种冷遇,不过来日方长,他会适应的。
丁冬果抢白了苏雪照一番,心里却并不痛快,嗓子眼里憋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她的讽刺,她的阴阳怪气,都像是一种无能愤怒。
而应激愤怒过后,却是铺天盖地的悲哀。
即便是千百次的告诫自己不要去在意,只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甚至去刻意忘记跟他的一切。
然而,真的事到临头,仍旧做不到心如止水。
到底还是她修为不够,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
丁家人彻底沸腾了。
没想到安安静静地农家小院,一整个冬天都相安无事,开春竟然热闹了起来,先来了个盛气凌人的郡王,又来了个斯斯文文的年轻公子,还来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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