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王茂时为了政绩瞒灾不报,导致百姓流离失所,府城内外几乎就是一片人间炼狱。”傅宣恒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定定地看着他,“十年前你应该也记事了吧,难道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原本方才写满了闲适的琥珀色眼眸,此刻竟锐利得让王弘译不敢直视。

“作为江宁府人士,当年饥荒的情形你应当比朕清楚吧。”傅宣恒眼中再无一丝笑意,“要知道人到即将要饿死了的时候,什么丧尽人伦的事都敢干。说起来虽然容妙双亲尽失,但是还有大伯一家存活了下来。”

傅宣恒的眼睛紧紧地锁着王弘译,“但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王弘译几乎能够猜到他接下来说的一定是他不想知道的事实。

“他们杀了容妙的母亲——”

傅宣恒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要不是容妙长相出众,还能买给青楼换点钱,只怕也早就赴她母亲的后尘了。”

王弘译双手猛地握了起来,断成两截的簪子硌着他的右手掌心,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手下的被子。

“她甚至亲眼目睹了那一幕,从此碰到荤腥就反胃地想吐,你以前难道都不曾察觉吗?”

“你们才是她痛苦悲惨的根源。”

王弘译的脸部紧绷,不发一言。

他似乎隐约有过印象,不过那时他并没怎么注意。

“王茂时如今不过是罪有应得,其余王家的人也并不无辜,你身为王家嫡孙,难道一点都不清楚吗?”傅宣恒冷冷地道,“而你却被亲情和仇恨蒙蔽了双眼,为虎作伥——”

“你身为燕国子民,难道就不羞愧吗!?”

王弘译的心头狠狠一跳。

容妙那日的控诉还犹在耳畔——

造成这个结果的不是我,也不是萧翊,是王家自己。

他冷着脸生硬地道:“陛下不必激我,祖父所为的确不妥,但是我是王家儿孙,子不言父之过。”

“呵,好一个子不言父之过,好一个冥顽不灵的王家儿孙。”傅宣恒只觉得可笑,怒气在琥珀色的眼眸中翻腾,“若不是因为燕国和容妙,朕也懒得与你多费口舌。”

傅宣恒气急反笑,起身就准备拂袖而去。

他走到一半,空着的饭盒挡在路中间,傅宣恒直接一脚将它重重踢开。

木质的饭盒发出“砰”的一声。

就在他准备拉开牢门离开时——

“你说容妙因我而死……”王弘译的声音倏地响起,“是什么意思?”

傅宣恒的动作一顿,眸光一深。

他背对着王弘译冷哼了一声,声线冷沉,“呵,你自己同容妙说过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王弘译几乎是瞬间,怔在了原地。

他,与容妙说过什么——

只要你愿意去死,我可以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骗人的吧?

容妙那种人怎么可能因为他气急之下一句话就……

他的指骨嶙峋凸起,手中紧攥的簪子狠狠地刺破了他的掌心,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又添新伤,猩红的颜色顺着掌心的纹路慢慢沁了出来。

王弘译难以置信地道:“她怎么可能——”

傅宣恒转过身来垂眄着坐在床上的王弘译。

“怎么不可能?”

“容妙即便曾经深陷青楼受人冷眼,也远远比你这所谓饱读圣贤书的官宦子弟要深明大义多了。”

王弘译猛地抬起头,直直地望向傅宣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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