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青只当没听见胡氏的奚落,反正她的目标也不是她。她嘴角咧了咧,看向赵大栓:“爷,文希哥从昨天半夜就开始高烧不退,这会儿人都烧迷糊了,您知道他身体的,要是烧久了肯定得遭,您给我拿点儿钱让我去镇上卫生院给文希哥拿点儿药吧。”,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了哽咽,一双大大的杏眼里弥漫着水雾。她心里担忧赵文希,祈求地看着赵大栓。
任谁见了程青青这模样都得心软。
但胡氏却铁石心肠,闻言立刻板了脸:“要钱要钱,这么一大家子吃吃喝喝都要钱,他一个破身子有啥金贵的,天天抱着药罐子也没见好,家里是有金山银山能填这个无底洞啊?”
程青青长得像是软软糯糯的汤圆,但性子可一点都不软,要是不泼辣,赵文希的这条命只怕早没了。
换了平时,她肯定是要把胡氏挤兑回去的,但这会儿她一颗心全在赵文希身上,只一错不错地盯着赵大栓。就算胡氏平时再跳得高,遇到大事做主的依然是他。
赵大栓喝止了胡氏:“你在胡说些啥,文希身子弱你又不是不知道,给丫头拿两块钱,让她去镇上给文希拿药。”
赵建玲闻言嘀咕:“把钱填了个药罐子也舍不得给我买围巾!”
胡氏还要再闹,被赵大栓一个严厉的眼神瞪回去了。
胡氏猛地扭身,赌气搬将手里的鞋底狠狠摔在炕上,动作粗鲁的拉开炕上的柜子,从一个手帕里摸出两块钱扔给程青青:“吃吃吃,吃不死你!”
听到这恶毒的诅咒,谁能想到胡氏是赵文希的亲奶奶。
程青青拿到钱,在出屋子之前对胡氏丢下一句:“奶,文希哥就算身子不好,到底年轻,倒是您老,可要好好保重身体,毕竟年纪大了。”
胡氏气得嘴唇哆嗦,她指着赵大栓问:“她这是在诅咒我呢?!”
赵建玲附和:“妈,她心里毒着呢,可不就是在诅咒你。”
赵大栓听到程青青这么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这丫头也是个不饶人的,胡氏虽然做得不地道,到底是长辈。都是不懂事的!
程青青经过大房门口的时候,赵建平正好出来烧炕。
赵建平是赵文希的亲爸,今年三十五岁,长得人高马大,上房的动静早就引起了两边厢房的注意,听到赵文希病重,赵建平却置若罔闻,径直从程青青面前拐进了柴房。
程青青也没指望他,一阵风一样卷进了她和赵文希的小隔间。给赵文希额头上重新搭了帕子,摸了摸他额头,感觉温度又升高了,顿时再顾不得其他。慌忙取了挂在墙上的蓑衣,戴了个斗笠,本来想脱下棉鞋换上了平时下地的胶鞋,但想到胶鞋本就脱了胶,又很大,肯定影响她在雪地里走路的速度。咬了咬牙,踩着唯一的一双棉鞋跑进了雪地里。
积雪已经到了小腿肚,程青青心里焦急,几乎是在雪地里爬着去的镇上。渐渐的成了雪地里一个小黑点。呼啸的寒风夹杂着积雪,仿佛要将这微不足道的一粒小黑点吞没。
昏昏沉沉间,赵文希又看见了程青青。他毫不抗拒甚至十分期待,这几十年,程青青极少来他梦里,每次梦到她,都够他清醒后回味好久。
只是这次的梦境特别清晰,他看到自己正躺在和程青青的“家里”,程青青摸他额头时手心的温度他都能清楚感受到。
那张讨喜的笑脸这会儿却急得洁白的额头都是汗,赵文希想出声让程青青不要着急,他是祸害,祸害遗千年,不会那么容易有事的。
赵文希想伸出手摸摸程青青的脸,可怎么都抬不动胳膊。只能眼睁睁看着程青青穿了蓑衣走入风雪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