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玻璃,周微听见对方带着无奈,形如丝绸的低沉嗓音:
“......它的胆子比较小,所以被吓到了。”
青年没有解释“它”是谁。
周微抬眼,仔细将这家店又观察了一遍,隐隐有所明悟。
下一秒,青年从里面将门拉开,背过一只手,微微俯下身,对他表示了欢迎,“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您。”
“你认识我。”周微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洛斯特一时摸捉不透他的心思,不知如何作答。
他无法判断少年口中“认识”的标准。
诸神拥有无数的从属、仆役与信徒。
他们中的部分存在或许不知道自己究竟效忠于谁,但一定对少年的事迹有所听闻,甚曾与其有过接触。
——无尽深渊的守卫者,伟大的一切门扉之主最忠诚、凶猛的鬣狗。
收割的灵魂不尽其数,掠夺的灵魂同样不计其数。
同伴没有意义,敌人更加没有意义。
少年缜密、冰冷,对所有可能的阻碍一视同仁,犹如最精密发条操纵的机器,又仿佛永远都会击中靶心的利箭,纵然面对门扉之中同等级的存在,也不曾有过半次失手。
洛斯特印象中这位大人数百年之前就不再活动,四处搜寻那些罕见贵重的珍藏.
但他相信,即使经过无尽光阴的消磨,在提起无尽门扉的主人,默诵祂的尊名之时,人们仍然想到他,会向他献上本能的尊敬......以及畏惧。
他并非胜利的象征,而是胜利本身。
洛斯特未被伟大的母神选为仆从,还在教团担任祭祀之时,就已经知晓了少年的存在。
他有幸在战场上遇到过对方。
母神子嗣在应召而来的瞬间,便以呼啸的铁蹄践踏了整片土地,血肉和成的泥土将祭坛的废墟和法阵层层覆盖,他侥幸存活,与其他未被选中成祭品的同伴躲在废墟中,等待天秤向己方倾斜。
毫无疑问,这片大陆今后会纳入教团的统治,为母神献上忠诚、信仰,被祂吞入腹中,成为祂身躯的一部分。
敌方越是挣扎,不愿屈服,在神嗣面前便越显得渺小,可笑。
洛斯特早已忘却那些士兵如何顽抗。
他只记得战争即将迎来尾声,无尽的烈火裹挟着雷霆从天而降。
洛斯特看到一道模糊的银发身影。
他保护了那些幸存的士兵。
神嗣挥舞的触鞭被无形的利刃尽数砍下,剁去四蹄,切成不规则的肉块,火焰顺着地上的血液攀升,蔓延,焚尽一切,原地很快就只剩下燃烧的腥臭液体。
洛斯特已经做好了将血肉全部献祭给伟大母神,祈求宽宥的准备。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时,他听见皮肉绽开的声音。
脏器混着血液飞出,将土地颜色又洗刷了一遍。
几只眼球滚到洛斯特脚下,里面的感激甚至还来不及转换为惊愕。
洛斯特浑身僵硬,一时忘了呼吸。
他抬起头,下意识想确认些什么,正对上那人冰冷至极,又漫不经心的一瞥。
......从天而降,瞬间颠覆战局,制造出这番地狱光景的凶星,竟然是个面容稚嫩的少年。
少年一只眼睛是浅金色,另一只则是耀目的银白。
双瞳之中,犹有日月。
纵然穷极一生,洛斯特也无法忘怀那短暂的一瞥。
直到他在母神的血肉中重新诞生,被赋予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