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的烟袋斜街,张居正目睹顾清稚在一刻钟内从各铺行进进出出,无不满载而归。
“我未带随从。”他怀中捧了沉甸甸一大包吃食,不禁出言提醒。
顾清稚瞥他:“张相公不是有气力么?”
可这让他如何再能够挽她手。
但这终不能明言,张居正将话咽回,道:“七娘欢喜即可。”
她嘴上说是饿了,实则全程拈着一袋蜜饯细嚼慢咽,足下极其悠闲,大有在此消磨时间之态。
“张相公为何不食?”咬完一颗,顾清稚眯眼问。
……哪里能腾得出手。
“我已用过晚膳,不饿。”
顾清稚唔了一声,旋即锁住他眉目:“我累了。”
“要我背么?”
顾清稚却将目光移开:“不劳烦您。”
张居正却随即叫了名脚夫,雇他把物什送回府中,又走至她身前,折下腰:“我背你回去。”
顾清稚也不推脱,顺势跳上去,展臂环住他的脖颈:“好了。”
颊侧蹭着她呼出的热气,拂得他心底细密作痒。
心绪纷飞之际,耳旁她的话音飘至:“张先生能快些吗?”
他仿佛在思索别事,未立时回应她。
片刻的缄默后,风中传来他的声音:”小稚。”
“嗯?”
“我向你道歉。”
她似是未听清,复问一遍:“张先生说甚么?”
“都是我的错处,无论你原谅与否,我都必须向你道歉。”
顾清稚却未开口。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失望瞬间袭入眸底,昨夜反复徘徊下思虑出的那番措辞竟不知如何启齿。
良久,顾清稚忽然道:“张先生,是我不够幸运。”
他一僵:“为何如此说?”
她将脸靠在他的背上,缓缓道:“我遇到张先生的时候太晚,没能在荆州见一见少年时的先生。”
“少年时的我轻狂气盛,恐愈发出言不逊惹得你不悦,你不见也罢。”张居正万万未想到她会如此说,微笑道。
顾清稚截住他:“可我也很喜欢那样的张先生,打马桥上过,满楼红袖招,一定是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再骄傲轻狂又如何,肯定什么话都会和我说,而现在的张太岳浮沉朝堂多年,为相者须有相骨、相度、相才,御下之道需沉毅寡言,这些我何尝不明白。但你又为何不肯将全身心向我袒露呢?我是甚么外人吗?”
“抱歉。”遭她这番话抢白,他一时乱了思绪,刹那间,芜杂的头脑迫得他立即作出解释,“我是恐你不愿听……你若要怪责,尽管怨我便是,但日后我决然不会再如此,我向你保证。”
他停了停,终于将深埋心底的那句话吐出:“我想你。”
“你说甚么?”顾清稚故技重施。
“我很想你。”他提高了声音,“寤寐思之。”
她弯了弯唇,尽管他看不见:“我也是呀。”
她俯下身凑近他耳畔,悄悄低语:“如今还有个小小张也在想你。”——
关于矩阵的性格:我觉得有必要做出一点说明,因为抠了这么久史料,发现除了对白月光顾氏,矩阵似乎一直是个情感内敛的人,后期为了夺情和改革被骂声逼到跪着说“公饶我”“尔杀我”,还对着万历有史记载的哭了至少三次,如果不是实在被迫到无法了,很难有鲜明的情感外露,当然,对发妻是例外。
ps: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