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连连称是,十岁的孩子心中毕竟同情心未泯,赧然道:“那我们大明……如何才能像泰西国他们那样国库充盈呢?”
“这正是陛下的臣子们近来所思之事呀。”顾清稚道,“陛下现在听不懂,所以圣母才希望您能潜心向学,如此臣子们议事之时可以一锤定音,表达出您独到之见解,不然如何展现陛下您的英明聪慧呢?”
“师娘的话,朕都记住了。只是课业实在繁重,朕觉着都快生出病来了,师娘能不能……”朱翊钧用期待眼神视她,“替朕向先生说说情?”
其实他也不抱希望,张居正于学业上向来严厉,从来不肯通融,这师娘说不准和先生也是一条心。
“可以啊。”出乎他意料,顾清稚答应得很爽快,“只是臣妇有一言,陛下可否愿意一听?”
“师娘请讲。”
顾清稚道:“臣妇家中还有许多西洋人的小玩意儿,可谓是琳琅满目,您只要熟读罢《尚书》一篇,臣妇便赠您一样,可好?”
“师娘今日如此说了,可就不许言而无信。”朱翊钧笑眯眯道.
已入夜时,朱翊钧被宫女迎去安歇。
李妃转身亦欲离去时,顾清稚忽然在背后唤住她。
“圣母娘娘。”
她又回首:“顾娘子还有何事么?”
“臣妇欲斗胆恳求您。”顾清稚掀起裙角,倏然下拜。
李妃眼中一惊,忙俯身扶她手搀起来:“娘子有甚话直言便可,何须行如此大礼。”
看似纤弱的女子却强硬着不肯直身,李妃也难拽起她,目光中顾清稚埋首跪伏于地,声音圆润:“臣妇有一请求,生怕触怒圣母。”
李妃无奈道:“我哪里会怪娘子,您但说无妨。”
“臣妇请圣母毋以外子之名戒谕陛下。”素手交拜于额前,顾清稚诚挚道,“外子虽蒙恩位居首揆,亦是臣,而陛下是君,纵陛下才值冲龄之年,然君臣之礼始终不可废,否则纲常颠倒何益于社稷,望圣母纳之。”
平日只要朱翊钧有所懈怠,李妃常搬出张居正以告诫,在她看来自是一套屡试不爽的话术,往往能够骇得朱翊钧生怕张先生会来责罚,于是在恐惧中收敛了行止。
但李妃料想不到皇帝此刻的忌惮将引发如何恶果,那将是臣子的倾家之祸。
果然,李妃沉下秀眉:“娘子不知,我亦是无计可施,皇帝时而脾气顽劣不守训教,只有张先生能教他消停些,若非实在无奈何,我哪里肯如此。”
“圣母心中苦楚,臣妇皆明白。”顾清稚应道,一语挑动李妃心弦。
缓缓抬首,她凝望李妃双眸:“主少国疑之时,圣母以弱质身躯肩挑先帝嘱托之重担,时有隐忧思虑,迫切盼望陛下独当大任承担重器,您方得以宽心撤帘还政于帝。只是陛下再幼也是君,自古儒家即讲究君臣尊卑上下之道,您以臣吓之,岂非将臣子置于不忠不义之地乎?您对外子的倚重信任,臣妇一家皆感激涕零,愈不敢居功自傲,外子更是整日惶恐惴惴,所思者唯虽殒身不足以报皇恩万一。”
李妃沉默不答。
垂目与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