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上朝,朱载坖难得端坐殿上,臣子依次将近事奏报,忽地,龙椅中的皇帝猛地向前栽去,被左右内侍慌忙搀扶住:“万岁爷?”
却见朱载坖满头大汗,双目半闭,口中喃喃自语:“唤国公来——阁臣来——”
侍御忙小跑奉命。
稍顷,几位国公匆匆趋至,高拱和张居正亦被召上前。
众人不知他有何用意,尽皆跪伏于地,齐声奏:“臣等在此。”
朱载坖瞳孔迷离,恍惚步下玉阶,朦胧中窥见张居正面容,倏而脚下不稳,踉跄向他跌去,张居正迅疾扶住他倾倒的身体,焦灼视他:“圣上如何?”
诸臣见状,无不面露惊愕,眼见着朱载坖骤然抱住张居正脖颈,倾身去咬啮他手臂,嘴中浑话径自脱口而出,竟都是些不堪入耳的秽浪言辞,也不知是从宫外哪里学来。
“……”
“万岁这是……”
有人压低了嗓子,向身旁同僚使了个眼色:“圣上怕不是服了热药,把张相公看作女子说起胡话来了。”
一些端方老臣只当充耳不闻,强忍着内心翻涌面不改色,但相互传递的眼神里无不意味深长:大明要亡了。
“万岁……万岁?”约摸过去半晌,朱载坖意识被周边人呼唤得清醒了少许,一睁眼即见自己如此失态,别过脸去,俄而垂首站起身,低声令身旁侍御:“散朝回宫。”
“太岳如何?”皇帝被簇拥着远去,高拱转目来问张居正。
张居正拂了拂朝服大袖上的褶皱,若无其事起身,沉着道:“我无碍,不过圣上既然身患小恙,肃卿当遣御医前去视看。”
小恙?大病!
高拱心中顿生悲凉,君上如此,人臣再如何左支右绌也是勉力支撑罢了。
他垂首苦笑,长叹一声,与张居正并肩朝殿外行去.
“夫君可回来了?”顾清稚甫归家,即问向洒扫侍女。
“相公在卧房中。”侍女指道。
今日竟反常地未在书房。
顾清稚隐隐嗅出异样气息,她轻手推开门,见他侧身半躺于榻,眸光专注,手中仍持一书卷翻看。
“太岳无事罢?”
张居正闻声抬首,扯了扯唇:“七娘都知晓了?”
只消一个黄昏,这等难得的新奇秘闻京城谁人能不知。
她微点头,却察觉出他落寞眼神,顾清稚心知他此时所想所哀,忍不住俯下身,轻轻抱上他的肩而后环住:“太岳在想甚么?”
“圣上服热药日久,规劝也是无用,身为近臣又徒之奈何。”张居正放下书卷慨叹。
顾清稚掀起他的中衣袖口,细细端详他臂上伤痕,深浅不一,所幸并不碍事,但心上烙印应比身上更重。
“这是他皇家传统,圣上心甘情愿沉溺于此,做君主的自己不爱惜身体,为人臣子再干涉又有何用。”顾清稚道,“太岳所能做的,只有恪尽职守行好分内事,就已算对得起他朱家。”
今日朱载坖上朝都能如此荒唐,可见平日里也没少吃,明显已然是病入膏肓。
张居正面有忧色:“陛下正值壮年,我是恐圣躬不豫,太子冲龄之岁难以……”
顾清稚接过他话,伸手抚他眉间:“所以太岳才更不用担心呀,即便小太子年幼继位,有你做辅臣是他的福气!”
“七娘为何如此信我。”他握住她的手靠在胸口,让她能感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