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清稚答得理直气壮:“特意为了您背的,还不得多上点心?”
徐阶又是展颜。
旬月前自家那位学生寻上直庐时,他本以为是有甚么公务,忙问何事时,却见张居正忽而躬身行拜礼:“学生有一事相告,求恩师允准。”
徐阶见他如此郑重,不免讶然:“你尽管告知于我,何须行此大礼。”
夜色下张居正眸子澄然,又是一拜:“晚辈江陵张居正,斗胆求大学士成全心意。”
“甚么?”徐阶隐隐已觉出他意。
“晚辈心慕阁老外孙日久,今日斗胆求娶,望阁老怜悯晚辈此心昭昭,考虑祈请。”
徐阶缄默。
耳旁不闻他言语,张居正不敢视他凌厉眼神,低道:“阁老?”
徐阶沉声:“你是真心?”
“以此身起誓,不敢有半分虚妄。”
“何日起意?”
“一见即难忘。”
夜里他的笑声竟如秋露沾了两分冷意:“老夫早该瞧出太岳心思。”
“不敢。”
“你有甚么不敢。”徐阶道,“老夫瞧你胆大得很。罢了,待老夫去问她。”
他回身欲走,忽地被张居正阻住:“求阁老莫要为难姑娘,一切皆为张某妄念,与姑娘无干。”
徐阶望他双眸,须臾面上褶皱牵起:“太岳宽心,若这丫头教迷雾蒙了双眼,老夫自会替她拨去,若是头脑清明,也无需老夫操这份心。”
思绪扯回现下,他感慨万千,低颌摆摆手,示意顾清稚速行:“跟着你夫君去罢,莫三天两回跑家里来,让别人看了不像话。”
“老爷——”张氏剜他,复换上笑容,含泪目送外孙女远行:“去罢。”
一直在身侧侍立的饶儿偏头见自家姑娘眼角濡湿,忙贴近她身子,附耳道:“姑娘莫往心里去,咱们阁老这是说反话呢,他暗里最盼着你回来了。”
“嗯。”顾清稚借一声轻咳,憋回呼之欲出的眼泪,就着饶儿的手踏出门外.
饶儿纵然平日冒失口无遮拦,然这话还是被她说中了。
——老爷子着实是口是心非,外孙女才过门未至半旬,就借了张氏的名义送帖子去探问丫头何日再来归宁。
张氏一面忍笑,一面顺着他意拟帖子,嘴里不忘调侃:“莫三天两回跑家里来,让别人瞧见了像甚么话。”
“……住口。”
张氏笑得愈发高声:“我不过是复述了遍阁老原话,您就受不住了?”
“老夫当值去了。”不堪老妻如此调笑,徐阶甩袖。
张氏瞅着他离去背影,脸上仍是乐呵,但身旁不见了那个总是跑前跑后哄自己开心的娇小身影,心里一阵挥之不去的落寞骤起。
顾清稚接到帖子时,嘴角抽了抽,一时无语。
“我说的罢。”饶儿邀功,“莫看阁老朝堂上高深莫测的,到了府里还不是成了寻常家翁,哪里能舍得下养了十来年的姑娘您呢。”
顾清稚摇头,虽很心动却是拒了:“改个日罢。”
“为何?”
“明日裕王府有宴,外祖父那儿只能后日去了。”.
“太岳怎生仍未至?这宾客大半都来齐了。”高拱心急,问向身旁下僚张四维。
“还未至时辰,不过是我等来得过早,高大人慢候便是了。”张四维漫不经意接话。
他替上司斟了盏酒,见裕王前来,与高拱一道敬道:“蒙王爷相邀共饮,微臣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