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菲罗斯嗤笑一声,转而看着克劳德随便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不知道母亲是怎样一种存在,但是她不应该这么平凡、这么脆弱,不应该在时间面前轻易褪色。盖斯特博士曾经提到过,说的不多,但是给年幼的他留下了足够的空间遐想。母亲应该是强大的、美丽的、令人满足的,能将灾难摒除,也能将一切空白填满。
现在他早已扔掉不切实际的妄想,对这样的人生谈不上喜欢,却也不会抗拒。他的生命建立在层层迷障中,没有可以切实相信的东西,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将这份虚假延续下去。如果他曾这么活下来,就可以继续活下去。
但是那时的影响仍在延续。
克劳德静静地坐着,垂着头,看不到表情。但是过了一会儿,眼泪一滴一滴打湿了裤子,他哭得无声无息。
萨菲罗斯有点惊讶。他一度以为克劳德不会哭,至少不是在自己面前,软弱不能暴露给敌人,不是吗?男孩甚至不会在他面前休息。很快他放弃了这个无聊的问题,目光重新落在病房里盖着白布的尸体上。
胡妮丝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萨菲罗斯可以肯定地说,哪怕是以通常的标准。他不懂克劳德为什么那么在乎她,甚至愿意让自己陷入危险,如果没有她,男孩毫无疑问能过得更好。
这样也能有“爱”吗?这样也是“爱”吗?如此卑微,如此软弱,如此无助,如此彷徨。会令人变得不幸,但即使不幸也无法放开。
萨菲罗斯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
他拒绝接受。
只是在胡妮丝说出最后一句话时,萨菲罗斯感受到一点——只是一点——前所未有的颤栗。
“好了。”年长的特种兵签完字,蹲在克劳德面前,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替他揩掉眼泪,“没事了,我在这里,我一直在的……”男孩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静静地流着泪,看得安吉尔心都痛了。他强硬地拉开克劳德想要挡住脸的手臂,轻手轻脚地兜过腋下将他抱了起来,然后换了个位置坐下。现在他们足够接近,不会让悲伤压在一个人身上,“不需要坚强,想哭多久就多久,我会一直陪着你……”
起初克劳德一动不动,但是很快抓住安吉尔的衣服剧烈颤抖起来。他咬紧牙关,额头紧紧地贴在男人的胸膛上,像是饥寒交迫的旅人终于找到了避风港,再也没法挪动脚。“不要离开我……”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很快被抽噎哽住,“不要……再留下我……我……”抽噎最终被压抑的呜咽取代,在轻柔的安抚下,在坚实的支撑下,克劳德终于控制不出地低泣出声,“我只有你了……”
“不会的,我永远在你身边。”下颌抵上小小的脑袋,一下一下拍打着男孩的背,安吉尔笨拙地重复道,“只要你需要,我就会一直在……一直……”
他们分享着一个拥抱的温暖,或者安吉尔构筑了一个安全的港湾,想要将一切伤害挡在结实的手臂之外。他一贯是这样的,沉稳可靠,在萨菲罗斯与杰内西斯之间充当某种调和的角色,信赖别人也被别人信赖。但是也有些地方不一样了,萨菲罗斯能轻易指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们之间建立了某种无法分割的联系。
萨菲罗斯沉默地看了一会,然后撇开视线。
忽略掉来自他人的视线对萨菲罗斯而言再容易不过,但是这不包括妨碍到自己的时候。
矮胖的老板娘狐疑地盯着萨菲罗斯,靠在椅背上的正宗也不能令她却步,似乎正以沉默无声地抵抗着他的要求,这令萨菲罗斯更加在意tourt是什么。他看看对面不置一词也不打算点菜的克劳德,敲了敲桌子,“要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