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
“哪里有问题吗?”
克劳德愣愣地盯着安吉尔,或者某个很像安吉尔的人,他看上去是那么的难过。有一瞬间安吉尔觉得觉得他眼中波光闪烁,像是要哭泣一般,迷茫和委屈看得人心疼,但是很快又被冷漠取代。“那不重要。你答应了,现在魔石是你的了。”
安吉尔点头,他们的对话终于迈出一步,没必要在这件事上纠结。他靠上椅背,姿势变得不那么认真,也留下了更多的间距。“然后呢?”他认为克劳德不至于毫无想法,但是……社交能力实在令人担心,“去什么地方找医生?再之后要怎么生活?”
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但是在安吉尔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案的时候,男孩开口了,“在附近的大城市找医院。”听起来挺合理,然而下一句话令安吉尔措手不及,“已经来不及了,我只希望她能安安稳稳地离开。”
回答完后克劳德安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下一个问题。那双眼睛玻璃珠子似的,令安吉尔想起摆设在橱柜里的人偶,在圆盘之上,宝石与布料琳琅满目的店里总是能看到。安吉尔没有移开视线,尽管这令他很不自在,但他还是试图在其中找寻一些痕迹——压抑、失落、冷漠以外的痕迹。他觉得应该存在的,如同余烬里的火种,需要一丝风、一团干燥的秸秆。
语言是不可信的,唯有行动能证明一切,而安吉尔足够细致,也足够固执。
“你知道吗?”安吉尔忽然开口,“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谁像你一样努力活着。”
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的不幸,活着的本能令无数人挣扎其中,却鲜少能活得像个人类。可是这个小鬼就是这么的顽固,不让自己好过,也不让安吉尔好过。对母亲的眷恋、对责任的坚守、对生活的反抗,将他牢牢地维系在人类的边缘,像是雪地里冒出尖来的灯芯草,生命是如此坚韧。
可是也如此脆弱。
生活已经对他如此不公,如果再夺走他的母亲,会发生什么呢?安吉尔一点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一点,那就是克劳德不是那种能独自活下去的人。
“你值得更好的人生,更广阔的世界。有想过要读书吗?你可能见过很多孩子讨厌上学、甚至逃课,但那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安吉尔循循善诱,尽可能的柔和,再柔和,“你也需要玩耍,和同龄的孩子成为朋友,还要拥有一些爱好……现在你可能不感兴趣,但是会有很大的帮助……”
一直没有回应令这场对话很像自言自语。安吉尔也没觉得尴尬,他只是觉得自己表现不够好,没能让克劳德生出哪怕是一点对外面的向往。“也不必担心钱的问题……我不是在施舍你,米德加有军队学校,都是有补贴的,也提供贷款,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提供担保……”顿了一下,安吉尔小心提起那个敏感的话题,“最重要的是,那里对魔晄中毒的治疗很有经验。”
泪水盈满了克劳德的眼眶,这次安吉尔没有看错。他轻颤睫毛,没有眨眼,他不想让眼泪落下来。最后他还是不甘心地将脸埋在安吉尔的毛衣里,擦干净了那一点温热的液体。
天啊……他是那么漂亮……那么美好……安吉尔屏住了呼吸,注视克劳德流泪的双眼。他想看得更多,这孩子本来就该是这种表情,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而不是被苦难压迫得要藏起所有情感。如果说先前他还为仓促的决定有所疑虑的话,现在——完全没有了。
“我……”克劳德移开视线,又转回来看看安吉尔,再别开脸,“我不明白。”
又是这个答案?但是安吉尔很有耐心,他明白自己已经找到了突破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