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天这个时候还不能睡下吗?”他没抬头,却是问刚从屋里走出来的克劳德。
男孩本来已经洗干净了——带着血可进不了屋子——虽然那也只是用凉水冲了冲,但是一通折腾后,又变得有点脏兮兮的。他没有回答安吉尔的问题,只是将带出来的大碗和水壶递给安吉尔,后者不明所以地接下了。
是黑面包和肉干。
贫民出身的安吉尔自然不会嫌弃这种熟悉的食物,随意地拿起面包啃着。“嘿,我帮了你不少忙,就这样吗?”他看小孩一脸严肃,试图开个玩笑缓和气氛,“说好的八分之一呢?”
“你不是说不要吗?”克劳德猛地抬头。他话很少,但是安吉尔好像渐渐知道什么话题能让他开口了。
摸不准克劳德是不是不高兴,安吉尔试探性地问道:“你已经猎到不少东西,为什么不吃好一点呢?”
克劳德皱起纤细的眉,盯着安吉尔看着一阵。安吉尔面不改色,但不知为何,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看着就是有些不自在。若是好友在场,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嘲讽出“神罗的良心在作祟”这些玩笑话。
“这些吃不饱是吗?”克劳德的声音里有丝不确定,足够听出来了。
……原来那只是思考的表情吗?
安吉尔忽然发觉这孩子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等等。”在安吉尔出声制止以前,男孩飞奔回屋里。
再次出来的时候,他背着藤篓,藤篓边缘露出一条野猪腿,而怀里则是一团干苔藓。安吉尔马上明白了他想做什么,本想告诉他自己之后会回旅店讨些吃的,军队也有干粮,但是转念一想之后再留些钱给他也可以,于是开始帮着生火。
他还不想那么快回去,还有些话没说。
干柴在火焰中噼啪扭曲,烧烤的工作自然是安吉尔担下了,他单手持烧火棍和草叉稳稳地固定好野味,另一只手用木条拨弄着火堆。本来这种环境应该很适合谈心的,集训野炊的时候士兵能胡侃到把女友的三维都曝出来,虽然安吉尔没打算多深入,但至少聊聊那神来一刀够了,不是吗?
可是克劳德坐得离火堆远远的,脸埋在膝盖里,一副与世隔绝的模样。
安吉尔一怔。说起来,火焰可以驱逐野兽,捕猎的时候不能用,可是捕到以后为什么他不用火把来保证自己的安全呢?
“你……怕火吗?”
这开场真是太棒了!安吉尔扔下木条,懊丧地抓了抓头发,头屑都要抓出来了。平日里安吉尔是很讨小孩子喜欢的,从蒂法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但是克劳德和一般小孩不一样,只是看到就能马上明白的事,安吉尔拿不准怎么说话比较合适。
他其实可以直接说的,直接问男孩为什么出现在魔晄炉,为什么行凶,只要安吉尔愿意就可以“危害公共安全罪”逮捕他,或者随便安插什么罪名都行。可是他不能这么做,一开始是因为战士的荣耀,现在是则是因为克劳德本人。
他不能这么对这个孩子,生活对他已经足够严苛。
“我很抱歉。”细碎的声音飘散在晚风里。安吉尔立刻回头,几乎错过了这声细不可闻的低语。男孩仍然埋着脑袋,双手抱在膝前,“你想问昨天晚上的事吧?那是我的错,我的问题……我只是有点害怕……”抓着臂膀的手紧了紧又松开,呼吸变得急促,“非常害怕……晚上忽然有人闯进来,背着那么大的剑……我很抱歉……随你怎么做……”
所以是我的错?正常情况下难道不是应该逃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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