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山间腹地越陷越深,周遭的景物都变得出奇地类似。她们时不时在枝丫上挂一盏提灯,以照亮下山之路。
山路蜿蜒,在越过最后两层矮灌后,她们抵达了“战士的墓园”。墓园面朝大海,时刻闻得海水咆哮,冲击礁石之声。这里埋葬的,是数不清的英雌,她们带领撒欧丽丝人走过了漫长的悠悠岁月。
在墓园门口的一棵古老的冬青树下,六位女巫已经等待多时。正如伊蒂斯所说的那样,她们是那么隐于人世又超凡脱俗,叫人看一眼就挪不开视线。她们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穿着最普通不过的棉麻衣服,腰间挂着带链条的皮带,一侧别着短剑,另一侧拴着两片长短不一的陶片。蕾娅能一眼就认出她们来自莫林高塔,是因为她们异于常人的眼神,坚毅又悲悯,看透世事又永远保持着好奇之色。
她们颔首,向伊蒂斯和众人分别致意,伊蒂斯也率先朝她们回礼。送葬队伍的领头人从奥尔娜变成了六位女巫。她们带着完整的思念,来到了前任领主的墓穴前。
石门洞开,通向深不可测的地下,泥土的味道混着悼念之花的浅香弥漫在空气中。奥尔娜将鱼尾黑旗插在坟冢边的一个柴堆旁,六位女巫站在旗后,人群自觉朝两边撒开,唯余伊蒂斯、四位抬棺者与逝者本人。
伊蒂斯静静地伫立在棺椁与墓门之间,她望着翻卷起的草皮与泥土,默默不语。许久之后,当一片树影从石门上移动到她的脸颊上时,她才开口,喉间微颤。
“月色朦胧,山路难行,在此,我要感谢各位的到来。”伊蒂斯说道,“我的母亲即将于今日加入先祖的行列,与她们一同长眠于此地。我常说,如果是大地之母赋予了我们灵魂,那么她一定是偏心的,因为我母亲的灵魂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会黯然失色,它永远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她也时常与我谈笑,说就算她哪天化作了一粒尘土,也希望我能一眼就认出她、找到她、时常来看看她,瞧瞧她生长的那片土地,又发出了什么新芽,野鹿们还有没有在哺育新生。我告诉她,大地之母永远都在,撒欧丽丝岛也永远都在,只需要一阵春雨,我们仍能见证百花盛开。”
人们开始不住地点头,发出赞同的声音。
“我的母亲在辞世之前,没有写下总结之语。她当然没有忘记,她清楚地知道,每个领主都会写下总结之语,收录进《传世之书》里。但她没有这么做,这完全是出于强大的自我意识。她说,她的一生快乐太多,欣喜太多,希望更是源源不竭,她写不完,道不尽,无法用一卷羊皮纸将它们禁锢起来。我理解她的想法,也想满足她的心愿,因此,我不会在此宣读她未完成的总结之言,也不会替她而写。《传世之书》中,她的那一章只会留下两个字——‘足够’。”伊蒂斯说道,她解下手腕上的鱼尾腕带,攥在手中,“我们对她的思念,不藏于文字之中,泪水也不能道尽我们对她笑容的渴望。我们从不忘却,但我们终将释怀并心怀感恩,因为她与先辈一样,葬在泥土之下,与大地之母同在,比我们更早地聆听神谕。”
在伊蒂斯说话期间,其她人又将握着鱼尾黑旗手放在了胸口。晚风绵绵,吹起无数个旗角,此时,蕾娅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清脆响铃,那铃声来自莫林高塔。六位女巫也轻轻抖动手腕,腕上的铃铛与高塔之声相互呼应。
“埋葬之时已到,祝福之声应当响起,希望之火永远不熄。”在铃声之中,伊蒂斯抬起手,接过了奥尔娜递来的火把。她缓缓挪动脚步,来到黑旗之下,点燃了面前的火堆。
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