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您怎么称呼?”蕾娅亲和地说道,“如果您还要来的话,我总不能一直叫您‘这位女士’吧?”
“我……”那位女士顿了顿,眼珠不知所措地四处乱转,窃窃发出一声叹息,“我叫瑞拉。”
从那以后,瑞拉每天都来,一次只听一个栏目。瑟琳娜和梅丽尔都接待过她,但她每次来都要找蕾娅。
她偶尔吃点东西,喝一杯热牛奶或是茶水,再打个盹儿,等睡醒了,就心满意足地带着那一份报纸,转身离去。
当有陌生的女人从她身后经过,要找瑟琳娜她们读报时,她总是会下意识地往前坐坐,以期与她们离得远远的。
但渐渐地,她当初刚来印刷坊时的那种胆怯和抗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有一天,蕾娅注意到,她把那条围巾围在了它该待的地方,不再把它当做一块面纱使用了。
当然,并不是说她完全放弃了,她只是在印刷坊里放下了戒心,等听完了故事,在踏出大门时,她又会把围巾拉起来,只露出两个骨碌转动的眼睛。
“您为什么一定要把脸遮起来呢?”蕾娅一个没拦住,瑟琳娜就用一副纯良无辜的表情问出了这个问题,“只是因为您脸上有一道疤吗?”
瑞拉愣了一下,随即便避开了瑟琳娜的眼神。她窘迫地用手盖住那道疤,许久没有说话。
“抱歉,瑞拉夫人,瑟琳娜没有恶意的。”蕾娅拽了拽瑟琳娜的衣袖,解释道,“她只是觉得那道疤并不是什么值得感到羞耻的东西。她希望您不要因此而感到自卑,活得那么小心翼翼。”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瑟琳娜附和了一声,随后一脸歉意地对瑞拉说道:“真不好意思,是我太鲁莽了,没有将话说清楚,是我的过错。”
“唉,两位小姐,你们不用向我道歉。”瑞拉垂着脑袋,不肯抬起来,“这些年,无论是讽刺的话还是安慰的话,我都已经听过很多了。”
“您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瑟琳娜蹲在瑞拉身旁,握住了瑞拉的手,“请务必接受我的道歉。”
因为过于单纯的心思,瑟琳娜向来心直口快,但她在察觉到自己给别人造成了困扰时,她一定会尽力去弥补。
在蕾娅看来,这本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瑞拉的脸上却流露出惊讶的神情,对于别人真诚的歉意,她似乎感到十分不自在。
她喜欢的软蛋糕也不吃了,新添的茶水也不喝了,就这么呆呆地坐在那里,时而望望印刷机,时而看看蕾娅与瑟琳娜,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您有话要对我们说吗?”蕾娅问道。
“什么?”一种大梦初醒的神态堆积在瑞拉的皱纹里。
“瑞拉夫人,您想说什么就说,不必觉得难以启齿。”蕾娅耐心地说道,“您是第一个感受读报服务的客人,说实话,我还得感谢您呢。您来了之后,又陆续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客人,从前对我们还有所顾忌的的妇女们,都在您的影响下开始来印刷坊买报纸了。”
“我?”瑞拉一怔,自嘲地笑了笑,“我哪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您自己或许没有发觉,但我是做生意的,我明白这些门道。”蕾娅说道,“放宽心,瑞拉夫人。告诉我,你想说什么?”
瑞拉站了起来,焦虑地在蕾娅身旁走了几趟,脚步一趟比一趟快,呼吸一次比一次急促。蕾娅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等着她考虑。
踌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