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拨云终见日

◎“你是皇后,当然要行封后大典。”◎

雁门关一战后, 大邺朝人人皆知永安侯萧煦国及四子战死疆场之事,不出几日,各路、府、州的长官纷纷赶往京城吊唁。

永安侯府里停了五口棺椁, 葬礼甚是隆重。

此番因帝王的猜忌心和右相弄权导致萧家军全军覆没, 而早在两年前就已“死去”的先太子柳柒也返回了皇都, 为永安侯一家讨个公道。

论礼制, 天子停灵七日后发丧,而王侯公爵则需要停够五日才能发丧,

今天已是第五天了, 正逢出殡日, 赵律白着孝衣来到侯府, 他把手里的诏书递交给柳柒,说道:“这是我的罪己诏, 还请兄长过目。”

他的手略有些颤抖,不知是肩上的刀伤未愈, 还是愧疚所致。

说罢便在灵前跪了下来,向亡故之人叩首谢罪。

柳柒打开诏书瞧了瞧, 转而将它呈给萧千尘,萧千尘连看都没看一眼,便将明黄的绸布丢进铜盆里焚烧了去,冷声道:“陛下, 我们箫家不过是前朝降臣, 当不起您这一跪。”

朝中臣工们皆汇聚在灵堂内, 他们看向这位年轻的帝王时, 眼里多了几分审视与责备, 纵然他执政时做了不少惠民之事, 可是与戕害忠良、葬送十万将士相比, 这一过便可抵万功。

赵律白连磕了三个响头,礼毕,他凝视着眼前的五口金丝楠木棺椁,说道:“朕之过错,任君批判,即便载入史册供后世唾骂也无可厚非。将军若是愿意,就让朕为侯爷扶棺送灵罢。”

“我不愿意——”萧千尘红着眼说道,“你没有资格为我爹扶棺,也没有资格祭拜他!”

赵律白抬眸看向柳柒,见后者神色淡漠,眼底亦有恨意,便没有再说什么。

辰正时分,侯府发丧,五口棺椁渐次被抬往陵地。

汴京城内哀云密布,一如两年前柳柒发丧那日。街道两侧围满了百姓,俱是为侯爷一家哀悼送行。

纸钱飘洒了一路,几欲将素布大幡给遮掩,送葬队伍里哭泣声不绝于耳,连同街边的人堆里也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哀鸣。

生事爱敬,死事哀戚,萧千尘持孝棒木讷地前行,今天明明是个朗晴的日子,他却觉得昏暗无光,天地仿佛只剩黑白两色。

到达陵园后,棺椁入葬,萧千尘举着孝棒跪在墓前,直到五口棺材都封了土,他才在柳柒和云时卿的搀扶下起身,双膝的麻木感几乎让他难以站立,周身的肌肉也在不受控地颤抖。

他的父亲、他的弟弟们从这一刻起便要长眠于此,偌大的萧家再无一人陪他欢笑。

这些年因戍边之故,他的身边只有李戎一个亲人,和父亲以及二弟、三弟、四弟足足有五年不曾见面,彼此驻守通往中原的两大要塞,从未失职与懈怠。

满门忠烈,惨遭帝王猜忌。

竟不想最后一次相聚,便是他们的生离死别。

——尘儿,这是你三弟熬的羊骨汤,今儿个是除夕,咱们父子几人也莫念那些规矩习俗,吃些热汤过节罢。

——大哥,这两日太平咧,咱们去打猎吧,几年不见,我的箭术肯定赶超你了!

——二哥和三哥又偷看我的行军笔记,大哥你管管他们啊!

——哥哥,这是我亲手捏的面人儿,好看吧?送给你啦!

恍惚间,父亲和弟弟们的声音不断回响在脑海里,那些温馨与欢笑……从此只能存在于回忆中了。

手中的孝棒无声滑落,萧千尘以手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柳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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