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天广场,人群聚集,欢呼声鼓掌声此起彼伏。
“……二十,二十一, 二十二。”
“22只麻雀!”
“同志们,武装部的王秋生同志抓了22只麻雀!不愧是先进个人, 一天时间超额完成任务, 大家鼓掌!”
现场掌声如潮,紧接着是下一个老大爷上场, 得意洋洋,摆了一桌子的透明玻璃瓶,密密麻麻全是……
“呕。”有人忍不住犯恶心。
“这,这苍蝇也要一个一个数?”姜湘狠狠颤抖,语气不是不震惊。
旁边大婶摇手,“不用数,一看就是超额完成任务!跟着表扬鼓掌就是了。”
姜湘扯着嘴角勉强笑笑,手掌都快拍红了。
不知过去多久,总算轮到了她上交任务。
办事员仍是激情昂扬的模样,登记车间,登记名字,然后继续表扬鼓励。
“姜湘同志,再接再厉!除四害需要你我每一位同志的力量!”
“是。”姜湘吓得额头出汗,努力不让自己去看广场后面堆积成山的东西。
好不容易应付过去,转过身逃得飞快。
一整个上午,国棉厂乱糟糟的。
有组织成群结队出去除四害的,有负责焚烧掩埋四害尸体的,有登记上交任务的,更有全厂动员大扫除,扫地,擦桌子柜子,擦设备机器……
人人都在忙,姜湘也没闲着,拿着扫把,跟着大部队扫了一上午的地,累到虚脱。
然后分小组,拿着大喇叭,去附近的街道各种宣传——
“除四害,人人有责。”
“讲卫生第一要义,勤洗手,不喝生水,不喝生水!”
喇叭声一遍一遍循环,大杂院的老太婆探出脑袋,纳闷问:“怎么连水都不让人喝嘞?”
对方耐心解释:“老人家,不是不让喝水,是不让喝生水,得把水烧开了喝!”
“这还有讲究?俺们夏天的时候都是打了井水直接喝……”
“那不行,必须烧开了喝。”
有小孩争答,“俺知道,老师说了,没烧开的水里有看不见的虫子,喝了生水,肚子里面会长蛔虫。”
“对,就是这样。”
“……”
听见这话,姜湘头一回觉得除四害讲卫生的宣传号召还是有点用的,起码能让人意识到不少生活常识。
单单不喝生水这一点,就显得格外重要。
这年头家里有小孩的,十个有八个都买过“糖丸”——所谓的“糖丸”,其实就是打虫药,通体亮黄,甜甜的一颗小糖豆儿。
小孩儿上山下河折腾,泥地里打滚,吃饭不讲究,再加上抵抗力差,肚子里很容易有蛔虫,吃一颗糖豆儿就能打掉虫。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五六十年代,因为“糖丸”吃起来很甜,很多小孩儿就盼着自己肚子里有“虫”,这样大人们就会买“糖丸”……【1】
无论什么时候,即便从小到大已经看习惯了,但姜湘仍然会对这个年代的贫瘠落后生活感到震惊和诧异。
然而生活给人的震惊和诧异往往不止如此!
中午下班,姜湘忙活了一上午,累得半死,坐大门口的马路牙子上等着梁远洲。
没多久,梁远洲骑着自行车准时来接她。
然后,然后自行车停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