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卿说:“你讨厌妈妈吗?”
徐牧风说:“我不讨厌你。”
那天,萧卿出奇地平静,她说:“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她听起来真的在和徐牧风谈心,让徐牧风觉得陌生。
太陌生。
“你想说什么?”徐牧风就那么看着萧卿。
萧卿说:“我常常做噩梦,这个梦里,有一半的时间,我都很煎熬。”
徐牧风没听懂,但还是听着。
萧卿说:“我知道,你姐姐是被我害死的,妈妈觉得,你也快死掉了。”说着说着,萧卿开始哭。
天呐,她居然开始哭,徐牧风印象中有一段时间萧卿没哭了。
“我不会死的,你别乱想,我好好的。”徐牧风抽了一张纸给萧卿,“你这是做什么?”
“我控制不了自己。”萧卿开始失控,“我也不知道我是想救你还是救我自己,还是说,救赎一点什么,还是说,你姐姐有一天会回来。”
她说话断断续续,思路不清晰,要仔细理解才能听懂。
兴许是她在哭,听着听着,徐牧风也在哭。
徐牧风难道不恨萧卿吗?实际上,她恨她的。但又不能恨之入骨。某种程度上,她觉得萧卿也很可怜,一个行为和心理无法一致的人,一个思维变化得不正常的人,一个情绪脱缰的人。
她也很可怜的。
当然,她也很可恨的。
可是,也是无法割舍的。
那天,萧卿拉着徐牧风说了好多好多。
徐牧风倍感陌生,她觉得萧卿有时候像萧卿,有时候又不像萧卿。
那天,萧卿说:“牧牧,你陪妈妈一起睡好不好?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我对不起你。”
“妈,你不要说对不起好吗?”
她宁愿她们的关系一直这么僵,也不希望因为萧卿的悔过而缓和一些。
但最后,徐牧风还是败阵下来,那天晚上,她随萧卿的愿望,和萧卿躺在一张床上睡觉。
那个晚上,萧卿拉着她的手,告诉徐牧风,小时候你有多乖,你姐姐也是。
都是,都是妈妈的乖孩子。
她甚至在说到快乐的时候,会拍一拍徐牧风的手。
那晚徐牧风感受到萧卿久违的温柔,她觉得母亲的掌心其实也是温暖的,她在萧卿的低语中入眠。
深夜,萧卿抱着徐牧风,对着天花板低语:“其实妈妈知道的,但是妈妈生病了,妈妈走到一个很黑的地方,觉得你姐姐站在那里,太黑,想拉住你,不让你去。但妈妈错了,不是你姐姐去的,是妈妈推她去的,妈妈错了,但妈妈又控制不了自己。妈妈也动摇过,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你看你多可怜。妈妈变成了两个,三个,四个,正常不了了。”
徐牧风那时候已经入眠,她没听到萧卿说了什么。
那天是2018年7月31日,盛夏,很热,房间里的空调开到最低,很冷。
十二点了。
8月1日。
萧卿失踪了。
凌晨三点,徐牧风接到警方电话,一下子惊醒过来。
“是徐女士吗?”
徐牧风背脊发凉,“是。”
“您的母亲在XX大厦坠楼身亡,麻烦您马上来一下。”
“什么?”
“XX大厦,来一下,徐女士,您别哭,节哀。”
XX大厦,那是多年前姐姐离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