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要面对无数恐惧的怪物, 即使被无数次刺穿内脏,即使要亲手割下敌人的头颅……
在躺满尸体和咒灵碎块的土地上, 藤原雪鵺缓缓放下咒具,转过身时,脸上沾着的碎末让幸存的村民倒退了一步。
他停下脚步,微微松手,露出怀里的小孩。
“……这个孩子没事。”
畏缩的人群里冲出一个女人,劈手夺走了小孩。
年少的他看着哭泣的女人,心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感受,只想要早一点离开回去。
可是,他被拽住了。
“等等!”
拽住雪鵺袖子的人,在他回头时还颤抖了一下,然而成为了母亲的人咬着牙,用袖子擦掉了他脸上的碎末。
“谢谢你。”她说,“对不起,谢谢你。”
……啊。
不知道为什么。
在那个瞬间,他明明不懂得心中翻涌的是什么,眼泪却先流了出来。
曾经只能在梦子身上得到的东西,在被擦干净脸颊的时候,骤然涌入了他的身体。
人如果只为了自己的欲.望而生存,心就会腐坏。
所以,藤原雪鵺决定为了他人而活。
为了梦子,为了五条大人,为了其他的更多人。
微风笼罩着他的身体,太阳、月亮,树叶和梅花的香味。
他穿行在大地上。
看着梦子因为播磨的梅花露出微笑时,藤原雪鵺感觉自己的心也一同融化了。
不再像过去那样不安而迷茫了。
但痛苦却没有因此减少,反而变得更加刺痛。
梦子最终还是被变成了鬼。
上天所眷顾的、可以用笛声平息鬼怪怨恨的梦子,自己变成了吞食未婚夫的鬼。
造成了这一切的贵族们,又抛弃了梦子。
藤原雪鵺感到很痛苦。
成长的痛苦,就像抽骨剥皮。
“这样就可以看到雪鵺和五条老师的世界了。”
梦子说。
梦子不明白。
藤原雪鵺想。
咒术的世界,真实的世界,比看到的更加残忍。
陷入其中的人,就像被巨大的蛛网捕捉的蝴蝶,无论如何也无法挣断命运的丝线。
要不停地斩杀、不停地战斗,救下更多的人、帮助更多的人,才能从那种沉重的命运中得到一丝喘息。
“不可以逞强哦,雪鵺。”
按在头顶的温暖的手,将他的痛苦分走了。
五条大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面对那么多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五条知却好像总是能够带着悠闲的笑意,游刃有余地挡在前面。
他的背影总是很可靠。
痛苦不会消失。
但五条知说:“至少可以凭借你的力量,去帮助更多的人,让他们的悲伤减少。”
他做到了。
藤原雪鵺一点点成为了会被人敬畏的术师。
血亲和队友并不理解他为别人而活的想法,不过因为他很强,所以没有人会提出异议。
他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这是从出生起,就已经习惯了的事。心中空缺的部分总是能在其他地方得到弥补,所以别人怎么认为都没有关系。
直到梦子说:
“雪鵺害怕孤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