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丢失了记忆,但一些修真界的常识还遗留下来些许:“天阶很快要开了。这是喜事,你们为何不笑?”
没人能笑得出来。故苔有自己的私心,显然不想她再度涉水掺和进这件事情中来,言语间便有几分含糊其辞:“前情说起来要说太久,总而言之,开天阶不是一件好事。明仙尊,器峰那头还需要人帮手搜集材料,我带你先——”
“我不走。”
故苔的语声一下子顿住了。
“我作为你们学宫聘来的讲师,修为又长于她们,怎么能退缩回后方?”明鸢直白道,“若真是一件坏事,那么就算天塌了也该我们这些人先顶上。我不能走。”
景应愿与谢辞昭刚落地便听见这番话,她们俩与沈菡之对视了一眼,便见明鸢固执地拂开了故苔的手,独自往前走去。故苔愣了愣,赶紧上前去追,二人便这样一路追赶着走远了。
明鸢与故苔走了,沈菡之的视线挪回刚从第一州回来的两个孩子身上:“……说吧,是你们其中的谁?”
其实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不过是想借着问询的这一瞬间来拖慢真相被拖曳出的速度。
果不其然,景应愿道:“是我。”
她神色看不出别的情绪,只是简略道:“我与玉仙尊都能看见天阶的存在,大师姐她们看不见。除却我与玉仙尊之外,还有凌花殿的金陵月与昆仑雪千重能模糊看见些许影子。看见与否,并不是按照修为界定的。”
她靠在谢辞昭身旁,谢辞昭垂着眼睛,神色也依旧如常。便听景应愿接着道:“按照这个速度,约莫还有一日它便该彻底降下来了。我的修为如今不稳定,涨速快得不正常,如今已经超出了大乘期的线,它是冲我来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继续道:“待到天阶彻底降下时,我希望在场只留我一人,若我抵御不了再派人过来。前些日子死了很多人,我不想再看见身边有人死去了。”
谢辞昭听着她这番话,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显然二人私下里已经做过一番商议,她似乎是接受了。
沈菡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天阶下来不是你一个人得要面临的,不该扛的事小孩别瞎扛。”
在她们身后,乌云蔽日,景应愿不需回首去看便能感知到有血色的阶梯一阶一阶往下坠落,每一次朝凡间的递进都发出沉闷的、宛如尸体被丢弃在坚固冰面上的巨响。
她没有再辩驳师尊的话,只是握住了袖中的彤管笔。
她已经别无所求,已经蓄势待发,只待明日天阶彻底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