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应愿与司羡檀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灼然的杀意。
可是已经无法回头了啊。
司羡檀感知着体内横冲直撞的邪祟之气,她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中的剑,忽然问道:“我其实一直很想问你一件事。你为什么会那么恨我?”
“世间从来没有突如其来的爱恨,”景应愿指了指脖颈,道,“或许在某个被所有人都忘记了的前世,你曾在这里捅过我一剑呢。”
司羡檀看着她的脸,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于是北风再起时,她们再度不约而同地重新举起了手中的刀剑,在漫天飞花与李微尘沉默不语的见证下,飞身朝着对方攻去——
刀剑未离手,不死不休。
第159章 一朵杜英
花林之下依旧是一刀一剑, 一黑一白。她们手中的刀剑之气对撞,不摧林木,却将满林的花瓣都打了下来, 纷纷扬扬落在她们身上。
楚狂在掌心热得发烫, 她们在动手的那一瞬间并没有动用灵力, 而是选择用手中刀剑拼杀。这是一场纯粹力与力之间的对抗, 彼此都想亲手握着兵刃剖向对方的心口——
这也是景应愿第一次见到司羡檀用另一套剑法时的模样。
大比败于自己之后, 她似乎改换了剑法,再也不用从前飘逸似仙的那一套了。如今她刺来的每一剑都渗着如同深渊恶鬼般的杀意,面容也逐渐变得苍白狰狞,随着剑法的变幻, 她变得愈发不像人,倒真的与山中精怪有些相似。
景应愿避着她削来的剑风侧身让过, 更加清楚地看见了司羡檀而后的鸦羽。
她蹙起眉, 心间有些不好的预感。
与此同时,司羡檀也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先前她压制住了堕仙,但始终治标不治本,这些日子一直缓慢地朝着无法挽回的深渊滑落。自圣子陨落后,堕仙收回了一部分力量, 天平便开始加速往堕仙的方向倾去。司羡檀知晓自己的异变已经开始蔓延全身,但是比起痛楚,她更受不了的是景应愿诧异的眼神。
问鼎剑发出铮然嗡鸣,她掌心烧得几乎握不住剑, 挥去的又一剑再度斩空了。她听见皮肤寸寸碎裂的声音,听见不远处浪潮拍击海岸的声音, 听见堕仙的嬉笑与人界地下生脉的毁灭——
听见景应愿退开数步,凝视着自己问询道:“你为何会变成这样?”
变成哪样?司羡檀有些想笑。她身躯晃了一下, 站定在原地,另一只手伸手抚向蔓延至颈侧的古怪疤痕与鳞片鸦羽。
景应愿见她如此,觉得陌生。许是跟着玉自怜久,司羡檀向来爱洁净,虽然日日都穿着白衣,但细看之下,她每日的衣裳暗纹都是不同的图样。纵使再落魄,按照她的性子也不会放任自己变成如此模样。
她看着白发如雪的旧敌旧友,此时眸中没有仇恨,没有悲哀,没有追忆,只有静如死水的审视:“你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司羡檀没有回答她,只是提着剑耸动着肩膀闷声笑起来。她愈笑愈大声,愈笑愈狂妄,就在这短短的静寂之间,昔年被誉为天之骄子的摄人锋芒又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她一抖剑尖,脸上笑着,眼中却毫无温度可言:“景应愿,你知道吗,我最恨你这样。”
风卷过她的衣袖,翻起她散落的长发,司羡檀攥紧长剑,不管不顾地朝着景应愿的方向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