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阶阶梯过,她独立云间,任由长风卷过黑如鸦羽的衣衫。
就在此时,景应愿眼前凭空浮现一只小小的布袋。袋口敞开着,她伸手探进去,忽然觉得有汩汩清泉流过指尖,而水流中,有一只虚无的手握住了她小心翼翼的手指——
只眨眼功夫,身边景色悄然改换。
眼前是一片广阔幽静的湖水,景应愿从依傍着湖岸的大片菖蒲花中起身,看见冰蓝色湖面在夕阳下折射出如金子般的碎光。她循着本能往湖水边去,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景应愿回首。就在夕光落下的方向,有个身穿玉色衣衫的人正温和地看着她。
那人的衣衫似乎已经穿了很久很久,是身非常华丽繁复,仿若祭神时身穿的服制。不过打理得很好,如若不细看,看不出这是旧衫。景应愿敏锐地察觉到她满身杀戮之气,神情却意外地平和,身上也没有邪意,比起儒雅的仙子,更像是征战沙场已久的战神。
她温声道:“小友,请留步。”
景应愿看着她几若透明的肌肤,随风而动的身形,猜到了此人大致的身份。她冲着她躬身一礼,道:“晚辈景应愿,见过仙尊。”
“不必向我行礼,我只是前人留在此处的一道虚影而已,”那人宽容地一笑,虚虚扶起她,“既然已来到此处见我,你便有向我索求心心念念之物的资格。”
“心心念念之物?”
着玉色旧衫的虚影手中把玩着一段剑穗,她含笑道:“你自去水边看看,一切便见真章了。”
景应愿往水边走去,那道身影静静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三尺距离。湖水清澈,春光静好,她依言站定在岸边,垂眸望向深深春水——
湖面上投映出来的脸,不是她如今的模样。
而是满头冰冷珠翠,面色苍白的鸾婴帝姬。
十七岁的帝姬浑身血迹,跌倒在水中,生死不知。景应愿的瞳孔猝然放大,她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如若这才是鸾婴帝姬,是她景应愿真正的命运……
那如今站在这里的我自己,又究竟是谁?
下一刻,水中的帝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浸泡在深深冰湖之下的脸。那张脸更加憔悴惨白,长发披散着,身上穿着外门门生质朴的素衣。与方才的生死不知不同,这张脸一看就知道已然死透了,脸上透出死人特有的青白色。
这是前世的她。
景应愿沉默着站在湖水边,身后的那抹残影似乎对水中映照出来的东西并不感兴趣,只是悠闲地立在她身后,摸着剑穗。
“如今站在此处的你,是旁人费了极大代价逆转天机求来的结果。”
那人语气闲适,仿佛正在与她讨论今日该吃些什么,说出来的话却让景应愿心中骇然不已。她猛然转身,不可置信道:“仙尊,您说——”
“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呢?”那人似笑非笑,打断她道,“是想得到权利,还是我出手惩戒,亦或是彻底改变这一切,回到当年,回到最初的时候去……”
轻飘飘开口就能得到的权利,景应愿并不敢信任。至于惩戒他人,她可以亲手去完成。而抛弃如今现有的所有,彻底回到十七岁犹在金阙的那一年——
可回去又能如何呢。
该发生的一切都会继续发生,即便她力挽狂澜,杀了仇敌,灭了心腹大患,可昔日历历在目的山河流血百姓苦痛又该如何?这不是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