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视一圈身侧坐着,若有所思的三人:“这也是我当年改宗名,邀四海十三州其他其他宗门送弟子来蓬莱游学的初衷。我不怕陨落,却不想再看着后辈们死在我前面。若真能杂糅百家之法, 让他们在鼎夏游学中相互习得些保命招数,我便没白受当年学宫那些长老的弹劾了。”
既然已提到这里, 玉自怜记起前日由神鹰送至学宫的一封信,便道:“本届游学, 昆仑会来人。”
明鸢露出一丝诧异,不由道:“昆仑?这一千年来昆仑不是已封了神山,彻底不问世事了么?”
心绪百转间,她想起那位千余年前,与谢灵师前往第九州雪域游历时曾见过一面的昆仑神女。那也是个颇洒脱的修士,领着她们上了神山烫酒畅谈了十日,临走时还从鹰巢中捉了两只小鹰相赠。
昆仑也是数千年的大宗派,不过与蓬莱不同,昆仑的修炼秘法从来不外传,且神女一脉似乎也有特殊的问天卜算之法,故而在劫数之后再也没开过山门,明摆着不愿再牵扯凡尘。
玉自怜摇摇头,显然也没想通昆仑突如其来的这一出。明鸢轻叹一声,心道也好,若能得昆仑助力,赢面又能大上一分。
“来便来吧,昆仑与蓬莱乃是齐名的大宗,他们有意交好,我们没有将其拒之门外的道理,”她有些疲倦地起身,对坐在身边的沈菡之道,“菡之,你随我过来,我有话单独与你说。”
沈菡之心中冥冥感知到什么,放下茶盏,跟着明鸢走出殿门,往刀宗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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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鸢一路默默无言,沈菡之跟在她身后,亦不出言搅扰,直到她们走至那片断流的太上长瀑时,明鸢方才停了脚步。
她望着中间断流的巨瀑,忽然没头没尾地道:“那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沈菡之却懂她意思。她垂下眼,一向散漫无所顾忌的脸上也浮起些许感慨。
她回想起三百年前,对外宣称闭关的宫主忽然出现在她行宫之中,素来镇定温柔的脸上竟有些许慌乱。以为外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沈菡之一把抓起刀便准备迎战,可一低头却见到明鸢的怀中抱着一个皱皱巴巴的婴儿。
那女婴显然是刚出生不久,此时满脸青紫,竟连啼哭声都发不出,只是如同小猫般安静睡在明鸢怀里,小手一直紧紧抓着她的衣襟不肯松手。
沈菡之手中的刀当啷落地,震惊之下,她磕磕绊绊吐出一句话:“宫主,这不好吧……我们似乎并不是这种关系……”
明鸢以好脾气著称,知晓沈菡之口无遮拦的性子,往日也一直由着她,可这一刻她总算知道了为何玉自怜和月小澈总不给她好脸色。她愠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孩子这是我捡来的。”
沈菡之自觉地闭了嘴,乖乖探头去看这气若游丝的女婴,可明鸢不愿在此多待,直接拱手将婴儿塞到了她的怀里:“交给你带。”
忆起谢灵师飞升前夜,她与自己的彻夜长谈,与罗列出的几条已灵验的卜算,明鸢轻轻摸了摸女婴微冷的小脸,轻叹一声。那时谢师姐告诉自己,天下将乱,她心有预感。而如若有缘,七百年后,明鸢将会在她日日徘徊不去的地方捡到一个女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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