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川绮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依靠自己不算精湛的本事观察他的表情了,因为在此刻,她只感觉很冷,混沌的大脑在拼尽全力在供给她的意识,让她还能做最后的思考,于是,在最后,她小声地叫了他的名字:“悟?”
“嗯?”
“如果,如果……”她猛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濒死的鱼,血流了太多了,好像快干涸了,她的声音也太低,需要人凑近了才能听见,“如果有下次,见面的时候,先喜欢我,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磕磕绊绊的,说出来的话也好像很奇怪。
太奇怪。
人死了,哪里还有下次呢。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和她对视,用视线描摹她的眼睛和睫毛,如果要说痛苦,好像也没有那么痛苦,但只是在此刻说不出话来。
说不出来,张开嘴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要说什么好呢?
说真心话,说谎话,对一个将死之人来说,都是一样的了。
于事无补。
也早就无法转寰。
“不。”
他摇摇头,并不顺着她最后的遗愿说,好像在此刻还在任性一样。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五百川绮月瞪大了眼。
“下次见面,我不要和这次一样。”
他这么说,低下身,在她彻底死去之前,抱住了她。
他将脸埋在她的脖颈,很用力地收紧手臂,环着她的肩膀,她的伤口处也许还在冒无关紧要的血,那还温热的血液沾染上他白皙干净的面颊,把他弄的很狼狈。
但已经不再重要了。
五百川绮月很努力地抬手想要回抱他,却没能做到。
但也已经不再重要了。
因为五条悟抱的她很紧,抱的她喘不过气,因此,也算把她没做到的补上了。
她最后,在他的拥抱里,翕动了一下嘴唇。
五条悟抱着她,没有能看见她的口型,但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无声地,最后叫了一次。
“悟。”
他点了点头,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回应她,叫了她的名字。
“绮月。”
——
——
在那天晚上,五条悟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个雪天。
有很多人要来拜年,他不高兴去应付那些讨人厌的老东西,也对见平辈小辈没什么兴趣,又不高兴进屋子里玩些没意思的游戏,所以只站在院子里的树下看雪。
是对他而言很难得的闲情逸致。
在雪落下的声音里,有木屐踩着积雪,一步步向他这里走过来。
走的很犹豫,但因为这里太静了,所以连雪与雪挤压的声音都能听到。
很快,冒冒失失闯入他院中的少女停了下来。
尽管还没有见过她,但在此刻,五条悟却觉得一切都这么熟悉,熟悉到好像不需要看她,就能记起她。
他也许该再看一会儿没意思的雪,等她说话,或者等她离开,可不知怎么,在她出现的这一刻,他神使鬼差地转过了脸,望向了站在庭院里,因为紧张而双手紧握,不知进退的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