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墙边,勾冶伸手一指,那墙上便落下砖瓦来。

阙如顺着勾冶的手指看去,见那处红色墙瓦之间露出一座神像,泥瓦塑成,正静静伫立在水中。一束光线从水面外恰好投在它的头顶之上,令整座神像都在散发着淡淡的光华。

她面容沉静,在水中静默着。历经风霜雨雪,这座神像却藏在破烂墙瓦之间,依旧栩栩如生,一丝色彩都不曾消磨。

这是岛神的神像。

阙如一时之间心神激荡,只觉那神像高冠肃穆,却又亲和慈悲,正在招手令她往前。

她一时觉得周遭极静,也没有听到勾冶在她耳边大叫的那一声不好。她伸出手去,穿过那周身屏障薄膜,一张素白的手只在那神像鼻尖方寸之前。

忽地一声惊呼响起,紧接着是一场巨大的漩涡,卷起海水,卷起数目房屋,只在顷刻间便将她三者吞没。

瞬息间,那座神庙上再次爬上长藤泥藻,无数的淤泥沙石,再次将它掩盖在海水之下 。

一切又静了下来,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而就在千里之外,沈宁意忽地没原由地打了个寒颤。

前方贺汀很快注意到了,他伸出手来:“手。”

沈宁意乖乖伸出了手去。

贺汀就走在身前,他背影笔挺,一身玄衣快要融入黑夜。

章俊言和小甜出了那样的事,贺汀也暂时不能亲自送她回去,眼下她牵着她,正要前往他的陆府的住处。

他对此处熟稔异常,路上偶遇下人也十分寻常地同他见礼,想必他经常来此处。

贺汀的十指修长,热热地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贺汀忽地说道:“你的手真凉,是不是冷?”他作势又要脱下外衣,沈宁意眼见一路过奴仆正捂着嘴偷笑,沈宁意故作羞赧地低头拒绝了他。

沈宁意没想到他听到拒绝后便真不再提,沈宁意心下笑哼两声,嘴上却倏地出声道:“贺郎”

“是在意我的对不对?”她佯装羞臊,脚踩莲步轻轻走在了他的身侧。

贺汀却说:“眼下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沈宁意咬住唇瓣,假装难堪:“是我提的时机不对。”

她沉默半晌,眼前也忽地浮现小甜那天真烂漫的笑脸,她却还是要演:“小甜。真的了吗?”

贺汀似乎是察觉她的忧愁悲伤,慢慢停了步子,一双眼静静落在她身上:“阿宁也会难过?”

沈宁意心道他这话古怪,却听来不像嘲讽,正在思量如何答话间,察觉自己的手指被他轻轻捏了捏,好似在安慰。

沈宁意于是一手拭泪,垂头闷闷说道:“怎么能不难过?”

“虽与她相处不过几日,但她这样热情体贴,这样好的娘子,我怎么能不难过。”

贺汀的掌心传来令人心安的温度,他的声音也清朗温和了许多,他蓦地说道:“阿宁,抬头,看月亮。”

沈宁意依着他的话抬起头,最先看到却是他安慰的目光。

她又将视线投向他身后黑沉沉的天空,除却几粒星子之外,却一片空寂辽远,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沈宁意说道。

再望向贺汀的双眼,他的眸子黑漆漆的,泛着那几粒星子的光亮,却是什么也没说。

沈宁意于是又说道:“我明白了。”

“贺郎是说,”沈宁意也轻轻回捏了一下他的指尖,“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

她的声音徐徐而出:“人世之事,便如镜花水月,只在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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