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黝黑瞳孔因为情绪激烈微微放大,像某种野生动物,“让我做你的刀,剖开他们假模假样的皮,剐掉他们腐烂腥臭的肉,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良心。”
她情绪内敛不为所动,表情淡漠:“没必要,不值得,你别在法律边缘试探,去洗个澡冷静点。”
“怎么冷静?那些该死的狗玩意,没办法心慈手软。”他眼眶慢慢红了,语气狠戾骇人,“我只想杀人。”
“然后为几个人渣垃圾自毁大好前程,进监狱吗?”黎初漾挥开他的手,“萧阈,你如果再抱这种愚蠢透顶的想法,我会后悔与你和好。”
“那我能怎么做?他们那样对你!”
黎初漾静默不语地看着他,未施粉黛的脸,更显纯真,但那双眼睛饱经波折,冶炼出独特的冷。
萧阈的怒气被凉意消弭,拉住她的胳膊,头颅深垂,声音发颤,“漾漾,别生气,我只是受不了,一想到那些事……”
七年前朝黎初漾开的枪,子弹却在七年后射穿萧阈的心脏。
他的灵魂穿越时空注视她的苦痛与挣扎,可灵魂能做什么,触摸不到,也无法将过去的她拯救。
因被她辜负产生的怨恨算什么?顷刻之间化作齑粉消散得一干二净。
眼泪往外冒,萧阈用力揉搓眼睛,太多了,他捂脸,肩膀细微抖动,强撑的姿态垮掉,往下坠。
黎初漾看着萧阈潮湿的眼,神情愕然,心里泛起千层涟漪。
“对不起。”萧阈桀骜的眉眼全是悲恸,骄傲不值钱四分五裂,他牵着她的手,膝盖弯折,慢慢跪地,哽咽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黎初漾将吹风机放到柜子,拉他的胳膊,可他的骨头像浸了泪,千斤重,她无奈地看着他的发旋,仔细琢磨道歉背后的含义。
“萧阈,”她摸了摸他脆硬的头发,语调缓慢地说:“和你没关系的,你在不在,事情都会发生。”
“不是,如果我在,是我的错,没发现你在忍耐,对不起……”他仰视她,泣不成声,“都是我的错,还有那些傻逼,放心,我不会放过他们,黎远,钟叶芳,黎初航……”
他说了一大堆名字,甚至提及当年克扣她工资的黑心老板,家里有钱却要抢贫困生补助的大学同学。
“还有,萧阈。”
他把自己也算进去了。
黎初漾哑然,抚上萧阈的眼角,雨一样的泪砸在虎口,温热了掌纹。
她无法再保持无动于衷,蹲下,揩他的眼泪,柔声细语地说:“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你一个大男人哪来那么多眼泪?水龙头精吗?”
说着说着神情茫然,喃喃道:“我都不难过了,你为什么这么难过?”
萧阈按住眼睛,颓然地蹙眉,“我害怕,万一你记录的文字,一笔带过的故事,是浮在水面的冰山一角……”
她怔住。
他平日英俊浮浪的面孔泪痕重重,似乎有太多复杂的情绪让他难以承受。
但将萧阈击溃的是自责,他握住黎初漾的手,翻来覆去察看腕部,眼泪断了线。
“怎么办,怎么办啊漾漾,你那么难过的时候,我不在……”
“是我的错,王霏的短信我也不看,三万元,怎么可以因为三万元……”
黎初漾那时十六岁,本应该无忧无虑的十六岁啊。
如果她那时没有撑下去,如果她不在了。
他以为漫长时光里的怨怼是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