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簿安心里短暂闪过疑惑,桃李医院为什么会在A大的家属院设立办公室?
他只得把人抱回办公椅上,宣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自己趴下了,杜簿安的影子笼罩其上。
杜簿安半垂着眼,他在看宣止。从今天开始,这是他的小学长了。
“晚安。”他哑着嗓子亲了亲宣止的头顶。
离开前,他沉沉看着人。
是不是该在校外租间房了?
他与校园里无数匆匆的脚步擦肩,杜簿安噙着笑,还在回味家属院的人间烟火。
他停留在一条偏僻的小径上,独自品味这一刻的心情,两侧灌木未被打理,绿叶落了不少,只一株顽强的、反季的新生枝芽横斜逸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杜簿安手指卷上去,被这一抹脆嫩的绿勾起了回忆。
他第一次见到宣止时,一墙之隔的家属院挂满了星星。
怪不得他们会在这里相遇,原来一直都这么近。
第三十七章
那晚的夜空晴朗无云, 星星平等地挂在天上,散着如出一辙的微光。没有哪颗特殊,它们都不显眼, 无悲无喜地注视着杜簿安。
人类欺骗失去亲人的孩子总用星星作拟, 说他们飞到了天上,以此劝慰孩子并不孤独, 父母会在天上永远陪着你。
可杜簿安不是小孩了。
星星骗不到他。
母亲的病情在学期初突然恶化,住进了医院,杜簿安对此一无所知。直到期末考试周前夕, 他终于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母亲去世了。
这个坚毅的女人独自养育了自己十二年, 临终前却不想见自己最后一面。
杜簿安在校园里失魂般游荡, 腿脚发酸, 到了家属院附近, 偏巧不远就是长椅。木质长椅已经掉色了,杜簿安看到过家属院的老人傍晚总三三两两聚在这里歇脚, 一旁有一块石棋盘, 杜簿安垂着头, 视线凝固在横横竖竖之间。
如果把自己的人生圈在格子里, 能够分粗劣地为三个阶段。
杜簿安的父亲是个生意人, 年轻时和朋友合伙开了家公司,他管账。杜簿安出生的那一年,父亲的生意步入正轨,男人在全家的阻挠下, 自私又一意孤行地给孩子取名簿安。
账簿平安。
大部分孩子从出生起都继承了父母的愿望,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杜簿安也是, 他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父亲生意的吉祥物,还是一个能够传宗接代的吉祥物。杜源的生意越做越大, 年幼的吉祥物对父亲的营生一无所知,杜簿安的母亲唐锦佑不可能察觉不到端倪。
唐锦佑没开灯,在黑暗里等待晚归的丈夫,她的眼神冷,又疲惫:“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杜源刚下了一场应酬,嘴角的笑凝固了:“什么意思?”
唐锦佑是个不懂得折中的性格,她开门见山地告诉杜源:“我找了律师。”
杜源眼珠动了动:“你找律师做什么?”
“十年!你最少要判十年!杜源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唐锦佑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摔在地上。
杜源解领带的手顿住,他偏头朝楼上看去,像一个好父亲那样对杜簿安招招手:“乖,回屋睡觉去。”
唐锦佑冷笑一声:“你敢做,不敢让孩子听吗?你做这些的时候考虑过簿安吗?”
“簿安?”杜源笑了,“当然考虑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