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舟抬起眼,又看了段卿好一会儿,仿佛在观察,又仿佛在思索,最后他清晰说。
“我愿意。”
“不行。”张大鹏发出尖锐的爆鸣声,“这件事我不同意——”
他的身影淹没在叮铃铃的上课铃声中。
后来,这一幕被记载在一中高二一班的回忆录中,语文课代表用喜气洋洋的标题写着:
——“你愿意吗?”“我愿意。”
——喜报!喜报!班主任棒打鸳鸯未果,感谢上课铃为他们的感情带来阶段性胜利!!!
……
*
“哐当”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段卿侧过身,谢瑾舟走进来,书包放下了,椅子上传来极轻的落座声。
不大的空间里,淡淡的橘香从身边传来,衣袖或发丝上萦绕着,让人感到很温柔。原本空的右桌放上了书本,不少书本是刚从教务处拿来的,在阳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段卿看了它们一秒,抬起眼,瞧见白色的校服,安静的眼,一滴泪痣缀在眼下,和谢瑾舟整个人一样,清冷又矜贵。
令故事中描绘人物的“如玉如月”一下子有了原型。
上课铃的声大,外面的光线很强,但他们距离太近,近的一只手而已,近到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他们互动,交流,或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轰隆。
“没想到这个人竟真会同意了,他怎么转学到这儿来了?”
段卿回想新同桌刚刚说的那句“可以”,心跳还有点诡异。
谢瑾舟,茶酒吧里被段卿一手握住,单方面宣布“真爱”,两人静静悄悄相遇,轰轰烈烈分散。
哪怕他们的每次相遇,都能被列入彼此人生名场面,但把这些场面都翻出来,也不过短短两帧而已。
说人话:不熟。
不熟到原以为“一亿津巴布韦”“真爱”事件后,他们俩就桥归桥路归路。
就像两条无意中相交的线,短暂接触这么一刹那后渐行渐远,从此再也没有相关交集。
“你好,我叫段卿。”他这次一本正经地介绍说。
“谢瑾舟。”对方也重复了自己名字。
接着上课铃终止,老师走进,两人都同时停止说话,拿出课本,进入这节课的上课状态中。唯一不同的是,听课时,谢瑾舟后面永远坐得直直的,而他的右手边,段卿没骨头似的坐在椅子上,懒洋洋看着黑板,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马上要睡着的样子。
事实上,段卿也的确快睡着了。
刨去在地下室沙发上勉强蜷缩的一会儿,他开学前一天晚上基本都在打工和赚小费,现在他一只胳膊就能枕着睡着,没去见周公全凭意志力死死撑着。
“不行。”
台上老师视线来回向他扫了几次后,段卿盯着身侧的谢瑾舟,半死不活想:
“实在太困了,恨不得直接趴上桌子,再在身上盖个毯子,但老师一直盯着我,如果现在有个人贴过来帮我遮个视线,挡一下就好了……”
谢瑾舟正在演算老师课上讲的物理题,他握着钢笔,笔尖在演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一道声音突然在边响起:“你的笔挺好看的。”
谢瑾舟演算的动作顿了一下。
片刻后,段卿看着对方递给自己的,那支纯手工打造的昂贵钢笔,心说这支笔好看是好看,能到某鱼上转卖一下几年生活费都不用愁了,但他又不是主打来要笔的。
于是,他放下笔,向着谢瑾舟的方向,把眼睛又弯了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