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这几日见多了为了生计而满口谎言的人,这少妇目光闪烁,显然话中没几句实话。但贺明已打定主意接济他人,便不在意,只笑着问:“那你怎么要卖画?”
少妇一滞,撒泼道:“我一介妇人,怎么帮我郎君报仇?不如、不如把画卖给有钱人……让有权有势的郎君帮我家郎君报仇!”
少妇用美目撩他:“我看郎君你就是这样的大人物。”
贺明不吃她美色,只道:“拿来吧。”
贺明以为自己得到的会是一幅粗糙至极的赝品,他当日甚至未曾想到看画。当夜,他忙完公务时突然想起此事,便打算将画收起封存。
小厮帮他搬画时,不小心挣断了绳子,将帛画铺洒在地。小厮刷地一下跪地求饶,却良久不见郎君吭气。小厮偷偷抬眼,见郎君正用震惊而古怪的眼神盯着这幅画——
画中是一位丰神俊朗、面如美玉的郎君。
稀奇的不是这郎君气度堪比神仙落凡,而是贺明认得这人——南康王府小世子,江鹭。
贺明沉下眉眼,吩咐:“把那个少妇悄悄找来,我有话问她。”
他心跳砰砰,他预感到自己碰触到了一桩隐晦的私密:寻常情况下,小世子的画像不可能流落凡间。那妇人说她郎君因此画而获罪……这其中,莫非真的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 60 章
贺明将少妇留在自己府邸, 对外说自己新纳了一门妾室。旁人不关心他纳不纳妾,只阿娅好奇地看过那少妇两次,觉得对方并无稀奇处, 也将此事放在了脑后。
与此同时, 五月中下旬,姜循坐马车从大相国寺返回家中。
太子始终没拿到凶手, 刺杀太子一事不了了之。太子震怒之下, 东京戒备变得森严, 出入往来皆要持着凭书腰牌, 得人相证, 让人苦不堪言。
车驰过, 一路香风中, 姜循掀开车帘, 见路过一片乡野良田后,茅屋庙宇,庙前人头攒头,密密麻麻围堵着些人。她又见他们衣衫褴褛,无精打采近乎麻木地坐在墙根下,迎着烈日发呆。
有官吏呵斥或问询,有百姓旁观或往来。
姜循向玲珑使个眼色,玲珑便派卫士去询问。大约一刻的时间, 姜循得到消息:北地战乱田地荒芜, 边将推诿不肯做事,流民南下逃窜,进入东京。
边将推诿不肯做事啊……
姜循想到了很久前的一篇天下名文:《古今将军论》。
托江鹭和简简的福, 她前些时候特意去拜读了那篇原本自己并不关心的文。那篇文乃乔世安所写,当时未见其害, 时隔两年,文章之害方彰显出来。
而姜循凝望着那些流离失所的人,嘱咐玲珑:“派我们的人送些汤饼米粥过去。”
玲珑怔忡:“娘子,这不是我们应做的事。赈灾应由朝廷大员做安排。何况你是未来太子妃,若出手援助,难免有搏名邀功的嫌疑,得人猜忌。”
姜循扯扯嘴角。
她靠在车壁上,漫声:“我知道东府(中书省)西府(枢密院)他们的本事。文臣势大,还有朋党相争,等他们定下章程,又不知得饿死多少人。
“邀名嘛,我本就邀名。我若没好名声,我怎么做太子妃?”
玲珑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