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金光登时滞在半空中,不再前进。
赫连炀攥着红绸的手青筋突起,鼻尖沁出冷汗,双眼死死盯着身形莫辨的月尘卿,抬起另一只手,朝手腕上毅然咬了下去。
利齿割破手腕上一圈又一圈红绸,短帛坠地,他牙尖抵住那道刚刚愈合的伤,毫不犹豫将刚刚愈合的伤口狠狠划开,一霎鲜血淋漓。
浓稠血液顺流而下,沁入石板,如同藤蔓朝四周蔓延开来,像是神话中以血绘制的图腾,蛇形缠绕,极速成形。
赫连炀眼尾那一抹殷红变得tຊ万分稠艳,浓墨重彩,远观之下,眼睛仿佛生生拉长了几倍,几乎斜飞入鬓,原本及腰的黑发在短短两息内长至脚踝,四散飘飞,活生生成了堕化的妖鬼。
月尘卿脚下随之生成一道更小的禁制,将他锁在那一处,动弹不得,低眸看了看赫连炀,眼神冷然如霜:
“消耗剩下所有的寿命,只为困住本尊一炷香?”
赫连炀咧嘴大笑,一口森白的牙齿密密麻麻:“一刻钟,足以。”
月尘卿抬眸望了望那面圆阵,在众多七窍流血也要媾合交欢的欢喜佛中,瞧见了一块极小的、还在蠕动生长的缺口。
七杀阵还差最后一点点才能成型。
游景瑶紧咬着封住口舌的那块红绸,艰难地发出声响:“七杀阵还没闭合,快走,快走!”可话到嘴边依然是模糊至极的“呜”“啊”,像小哑巴在努力发声。
月尘卿只单单听着游景瑶发出来的声调就明白她在说什么,她在叫他赶紧走。他远远地望着小犬妖,唇边勾起抹极浅淡的笑。
走不了,他也不会走。
三百多年来,他一直不清楚活着的意义。或战死沙场,或得胜凯旋,所有一切不过只为守护青丘,仿佛守护青丘便是他拖着这副躯壳苟活下来的全部意义。
一切却因小犬妖的出现而改变。
少女眨巴着黑白分明的杏子眼凑近,攥着袖子要抹他鬓边的冷汗,月尘卿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恍若朽木迸出一簇簇坚韧有力的新芽,转眼绽出密密麻麻的小野花。
因此。
活也好,死也罢,哪怕骨化形销,魂飞魄灭,只要与小犬妖在一起,他全都作陪。
赫连炀望了眼天穹上那一处肉芽般慢慢生长的豁口,又看了看禁制中动弹不得的月尘卿,一阵前所未有的快感涌上心头,刺激得他浑身过电般抖动,嘴角一抽一抽,只想笑。
谁又能想到,当年高高在上的青丘狐尊,现在只能在瓮中束手待毙,任由他随意摆布呢?
那年践踏朱雀山脉之时,又曾想过今天会落得一个这么潦倒的境地么?
赫连炀全身正在发生异化。五指生出鸟爪一样锋利的甲片,头顶涌出根根白发,他却毫不在意,即使因为失血过多加剧了魔化的速度,也丝毫不能湮灭这志得意满的近乎毁灭的欢喜。
“月尘卿,你可知我等这一刻,等了一百三十七年?”赫连炀出声,音色如同乌鸦,呕哑嘲哳。
月尘卿冷眼看着一介活生生的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老去,变得愈来愈像妖物,没有作声。
满脸长出鸟羽的男子将可怖的脸转向月尘卿,另一只手依然紧紧攥着可以随时随地了结游景瑶性命的红绸,拿在手中炫耀似的晃了晃:
“月尘卿,这个结局你可满意?你爱的人在我手中,连你的生杀予夺也全凭我念!当年你灭我朱雀全族,可有想过今日会折在我这个孽种手里,有这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