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慎的手指终于又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衣袖,仿佛是在克制着什么,但他那神情被黑暗所淹没,分明一点也不需要克制。萧忠看到一半,便分出视线来瞧云慎究竟是何反应,果真什么也没瞧到,只是他反而越发起了兴致,低声问:“我看这妮子心里头分明是有你的,方才被捉,我喊了那么多声,她瞧也不瞧,只顾着看你,你同我说老实话,你是不是……”
“她还没走。”云慎淡然道。
“不正是没走,才要问的么?”萧忠说,那眼中所放的光,几乎像一道利刃一样刺来,“你就算满腹的坏水,看着她的背影,总也能说回真心话吧?”
“……我同阁下,说的也都是真心话。”
“你觉得我会信么?”萧忠一笑,伸手一拽云慎,几乎把他推到不被这外廊所挡住的月光之下,低声问,“来,看着她,想像一下她终于明白是你给她设下的局,让她泥足深陷……她伤心地看着你……”
云慎那神色终于一动,不过不是生气,大抵也不是如萧忠所愿的脆弱,而是一种难以捉摸的坚定,反倒因这句话而更下了决心似的,凛声道:“——说明阁下还不够了解她。陈澍此人,天性不受拘束,没有什么能够束缚住她,物件没有,感情自然也没有……不然,我也不会受累大费周章,设此局。”
言语间,陈澍正下到最后一级台阶,从众人的面前走过。他们的确不必担心被发觉,尤其是陈澍,这从廊前过时,她连眼神都不曾分给这临近池塘的曲廊一眼。
其实月光迢迢,虽然并不明亮,但这澹澹的水波也照映着那微光,最终落在三人的脚边,仿佛那池中湿意氤氲而上,打湿了云慎的一角衣袍一般。
若陈澍转头一看,是能瞧见那被萧忠推至池边的那个身影,也定能辨认出这身影是她最熟悉的人之一。
但她没有。原先兴奋地左顾右盼的性子终究沉静了一回,却是在这样的时刻。
那被高高束起的长发,有如一阵风,随着她的脚步一掠而过,遮住了月光,也遮住了廊下三人尔虞我诈的心思。
云慎话音落下,俄顷,那萧忠默不作声地松了手,似是触动,又似是单纯腻了,转头扬起手一甩,拍在那光头后脑勺上,呵斥道:“在等什么,还不快滚?”
那光头自是千恩万谢地走了。等他再往寨中忙碌之处行去,和陈澍一样走远了,二人才又从这廊下走出。
此二人中,萧忠自不必多说,云慎呢,既然来过不止一次,更别提还有那份图,更是把这恶人谷的布局牢记于心,于是抬脚便往那兵士操练的一旁,也就是他的厢房走去。
谁料只走了半步,便听见后面有人幽幽发问:
“——你是如何得知外面有兵马要打来的?”
此刻,那些仆役下属都被萧忠打发了,他那举手投足之间的暴戾更是不遮掩地侵袭而来,有如乌云变脸,那嗓音虽然克制,但正是这样轻柔的声音,才越发显出了此时萧忠的心思深沉。
似他这样的人,天生坏种,又身居高位,多年以来为所欲为,若是没什么图谋也就罢了,随性打杀下人都是常事,若是有了图谋,刻意地压制着情绪,那便更是危险——
譬如这几日听从云慎设局引陈澍入谷,又譬如此刻神情莫辨地开口询问云慎。
他大抵是-->>